江湖中,最可怕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无声无息便能侵入骨髓的流言。
我叫燕十三。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只不过在第七次被人从身后用暗器招呼之后,我决定取一个听起来更不好惹的名字。
现在,我正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轻微的刺痛。河床对面,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里。我的脚边,倒着三个人。他们不是死了,只是暂时没法动弹。我用的是三十六路打穴手法,力道拿捏得刚好,足以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明天日出。
他们倒下之前,说了一句话。 “交出‘玲珑锁’,饶你不死。” 我根本没听过什么“玲珑锁”。但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第三拨为此来找我麻烦的人了。
我弯下腰,从其中一人的腰间,取下一块木牌。木牌很普通,上面却刻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图案——一朵祥云,云中藏着一只若隐若现的眼睛。
“青云目。”一个清凌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能这样悄无声息接近我的人不多,苏晴是其中一个。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站在荒凉的河床边,像一汪突然出现的清泉。
“你认识?”我问,将木牌递了过去。苏晴接过木牌,指尖在图案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一个很隐秘的组织。据说他们只认契约,不认人。只要报酬足够,什么事都做。”
“看来有人付了很大的价钱,要我这颗头。”我笑了笑。 “不是为了你的头。”苏晴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我,“是为了‘玲珑锁’。江湖传言,‘玲珑锁’里藏着前朝宝藏的秘密,而它,最后出现在你手里。”
荒谬。我连宝藏的影子都没见过。 “传言从何而起?”我问。 “不知道。”苏晴摇摇头,“就像风,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只要它吹过,草就会低头。”
“你是哪根草?”我看着她。 “我是来帮你的人。”苏晴将木牌抛还给我,“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另一拨来抢‘玲珑锁’的人。”
我没有说话。她在试探我,我也在观察她。这个女人像一口深井,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涌出什么。
“跟我来。”苏晴忽然转身,朝着那片黑森林走去,“如果你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而不是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等着第四波、第五波人找上门的话。”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但我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沉默地走进了森林。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灌木和藤蔓纠缠在一起。
苏晴的脚步却很轻快,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森林深处,竟藏着一间以青竹搭建的雅舍。舍前有一片空地,摆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这里很安全。”苏晴说,“至少暂时是。” 她走进竹舍,取出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开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不像是身处险恶的江湖,倒像是世家千金在招待宾客。
“现在我们有三条线索。”苏晴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我面前,“第一,传言。第二,‘青云目’的追杀。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脸,“是你。”
“我?” “所有麻烦,都是围绕你展开的。”苏晴道,“所以,答案或许就在你身上。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拿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玉佩。玉佩成色很普通,雕工也略显粗糙,看起来像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这是一个多月前,一个垂死的老人托付给我的,他只说了一句“交给……白……”,便断了气。我一直没想明白“白”后面是什么,也就暂时留在身边。
“没什么。”我说。苏晴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就在这时,一枚闪着幽光的细针,悄无声息地穿透竹舍的窗纸,朝着苏晴的咽喉疾射而去!
来势之快,角度之刁钻,显然是高手所为! 苏晴似乎毫无防备,依旧端着茶杯,神态自若。就在细针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瞬,我的手指动了。一枚铜钱从我指间飞出,后发先至!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铜钱精准地撞在细针的中段,将它打偏,“夺”地一声钉在了旁边的竹墙上。
苏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她淡淡地说。我走到墙边,拔下那枚细针。针尖呈一种不祥的淡蓝色。 “ ‘蝎尾针’ 。”苏晴瞥了一眼,“‘青云目’的独门暗器。见血……”她停住了,意识到触犯了禁忌,立刻改口,“……触及肌肤,便难解救。”
对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们不再试图活捉或者拷问,而是直接下了杀手。 “这里不安全了。”我站起身。 “等等。”苏晴叫住我,她的目光落在我刚才取针时,不经意间从衣领滑出的那枚小玉佩上。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你认识这玉佩?”我问。苏晴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认识。只是觉得,样式有些特别。”
她在说谎。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枚玉佩,就算不是所谓的“玲珑锁”,也必然与之有莫大的关联。而苏晴,她知道些什么。
“我们得分开走。”苏晴站起身,“目标太大,容易被人一网打尽。” “去哪?”我问。 “明天午时,碎叶坡。”苏晴道,“如果我能摆脱他们,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不等我回应,身形一飘,便已出了竹舍,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她走得那么干脆,反而让我心生疑虑。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被追杀,遇到她,被引入此地,遭遇袭击,然后她提议分头行动……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蝎尾针”,又看了看苏晴消失的方向。这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而我,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局中央走去。
但我没有选择。要想破局,就必须入局。我将玉佩小心收好,选择了与苏晴相反的方向,离开了竹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