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桥》
风从长街尽头缓缓吹来,带着一点潮意,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沿街的树枝被吹得微微摇晃,枝叶轻敲屋檐,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雨从白昼下到了黄昏,又从黄昏落入了夜色。街角那座古桥在雨中像一柄横卧的长弧,湿滑、安静,却又像隐藏着某种潜伏的力量。
桥边站着一个人。
他名为沈无迟。
世人说此人性情古怪,行事不羁,喜怒难测。有人见过他在荒岭竹林纵横千里,也有人听说他曾在东海小岛独坐十日十夜。究竟是真是假,无从考证。江湖里关于他的传闻从不缺,但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从不轻易出手。
然而今夜,他却在雨桥之上停了极久。
他身旁放着一柄长剑,剑鞘黝黑普通,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感。沈无迟手指缓缓抚过剑鞘,动作轻柔,仿佛抚着一件旧物。
雨声密集,却掩不住另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慢,稳,像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直到那人来到桥头时,脚步声忽然停下。
沈无迟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平静:“你迟了。”
来者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却比我更早。”
沈无迟淡淡道:“我有要等的人。”
来者并未靠近,依旧站在桥头的雨幕里。他身形削瘦,面容清冷,背后斜挂着一柄细长兵刃,形制奇特,似长若短,似重若轻,谁也分不清到底属于哪一类。
他名为顾寒声。
此人踏入江湖不过数年,却已让不少人忌惮。不是因为他好争斗,而是因为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一旦出手,就像冬夜寒潮般无懈可击。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沈无迟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何在此等你?”
顾寒声:“不知。”
沈无迟:“三日前,长河渡有人来寻我,说你要我回答三个问题。”
顾寒声点头:“不错。”
沈无迟轻笑:“你顾寒声难得一次主动找人,还发三问邀请。我自然要来。”
顾寒声抬眼,盯着他:“第一问——为何三年来,你始终避着我?”
沈无迟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桥面上被雨水击打出的涟漪,缓缓答道: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来。”
顾寒声微皱眉:“所以?”
“所以我无需提前见你。”
顾寒声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动作轻微,却显露心底波澜。
雨势渐大,桥面水声淅淅沥沥。
沈无迟抬眼看着他:“你想问的第二问是什么?”
顾寒声声音低沉:“三年前,你在北岭留下那句话——‘江湖之行各随其愿’。你可曾后悔?”
沈无迟沉默良久。
雨打在他肩头,顺着衣襟滑落,似在替他说话。
半晌,他缓缓开口:
“后悔——没有。”
顾寒声眼中闪过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为何?”
沈无迟看着他,语气温和:“因为无论我做什么,你终究会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