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转马头,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越发孤绝,背对着她说:“此次,是我的错。但宇文家的天下,我会堂堂正正地来争,我会让你亲眼看见,我契丹男儿的英雄气概,未减分毫!”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数百亲卫,如一阵风,消失在雪幕之外,未曾回头一下,这一次,他是为了追她而来,因她而去。
过了许久,才有侍卫回禀,周王并未返回京城。他竟直接带着亲卫奔向了最凶险的南境,在与南宋隔河相望的前线驻扎下来,从此枕戈待旦,日夜不歇。
直到这一刻,萧逴心里才真正印下了周王的身影——宇文正。和他皇兄一样,是个痴儿;和他皇兄一样,天真不可救药。
她沉思良久,终于提笔写下一道手书:册封周王为前线将军,镇守边境。你要的战场,我给你,你要的堂堂正正,我拭目以待。
不要让我失望,宇文正。
*
那日两人的对峙,不仅刻在了周王与萧逴心中,也深深刻进了宇文中的记忆里。
这个十二岁的新帝,一直以为自己是尊贵的,他的父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他继承了他们的身份,自然也该是最尊贵的皇帝。
只是,为什么别人都不听他的,只听母后的?他原以为是自己年纪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可那日母后与皇叔祖的对决,一字一句落进耳里,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根苗,隐隐地生了根。
一根他不知道是什么的苗。
他开始真正明白了一点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像过往那般,仰慕母亲,却从她不容置疑的权力欲之后,看到了更澎湃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可萧逴知道。这是野心,这是自我,这是欲望,这是属于萧逴的天下一统之志!谁说太后只能在深宫享受美色了?美色权利,她全都要。
自周王兵谏之后,云妃便反复请求返回京城,言语之间满是焦灼不安,她实在担心再拖下去会出别的意外,到时一切皆休。
于是,萧逴一行人回到了皇宫。
萧逴泡在浴池中,洗去了一身风尘与疲乏,这趟出行,实在将她累得不轻。待她步出殿内,便见八名男子齐刷刷跪在面前,皆着华服,气度不凡。她一一瞧去,个个面容俊朗,其中既有汉人,也不乏契丹男子。
云妃站在一旁,欠身行礼道:“太后,这八人各怀才艺,不如就留在殿内,平日里也好服侍您。”
萧逴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淡:“这是做什么?”
云妃忙上前几步,一面服侍她,一面柔声道:“臣妾是见您这些日子实在太乏了,心里不舍得您这般辛苦,也该稍稍犒劳一下自己才是。”
“这般体贴?我是不是该赏你点什么?”
云妃跟着萧逴出去这一趟,接二连三遇上这么多事,心里着实惊怕。她最怕的,就是失去萧逴这个靠山。
只要有太后在,她便能安安稳稳地做这后宫第一人,享那唾手可得的富贵,受那人前人后的尊荣。对她而言,这些便已经很足够了。
不过萧逴既然开口了,她也不会扫兴。
“如果您要赏我,就赏我今晚留下吧。”
“今晚不行,你去帮我办件事。”
“是,您请吩咐。”
等云妃捧着东西,找到那个被萧逴带回来的女孩时,心里虽有诸多疑惑,但她聪明地什么都没问。萧逴自有她的安排,而一只金丝雀,本就不需要多嘴。
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宫殿里,没人知道萧逴带她入宫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是萧逴带回来的人,自然也没人敢轻慢半分。
等云妃找到她时,那女孩正呆呆地坐在宫殿里,依旧一言不发。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旧布衣,只不过比之前干净了许多。听宫人说,是她自己换洗的。明明早就给她备好了华服,她却偏偏不肯穿,真是奇怪。
云妃开口道:“你运气好,太后要收你做养女了,还不快谢恩?”
那女孩依旧一言不发,像没听见似的。
云妃皱了皱眉,还是耐着性子把话说完:“太后还给你赐了名,叫萧白,随她的姓。这可是天大的恩德呢。”
那女孩像没听到一样。
云妃最后说道:“以后你就是太后的养女了。这是太后赐你的礼物,收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过了许久,殿内彻底恢复了安静,萧白这才抬起眼,看向那份礼物——竟是一把宝剑。
是萧逴用惯了的宝剑,赐给了她。
萧逴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