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活阎王一样的人,谁敢接他下黄泉啊。
林烟再次俯身,贴上他冰冷的唇。
不可能的。
她明明救了他,万千围城的傀儡都奈何不了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轻易地倒下呢。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李放跪在一旁,几乎泣不成声。
整条手臂都被酸痛填满,林烟就要没力气了。
好漫长……
还要多久……
为什么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躺着,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不能哭,否则气息会乱掉。
林烟的手因为长期不停的用力而颤抖起来。
不能停,不能停……
不能……
“嗬——”
商景昭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林烟僵了一瞬,立刻咬牙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商景昭!”
“……”
掌中传来淡薄的心跳。
林烟精疲力尽,停下手的一刻,才感到世界的天旋地转,她倒在商景昭身边,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抬起剧痛的手臂,颤抖着,林烟伸手,将商景昭抱在怀里。
活着……
眼泪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林烟的前生,至死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这一刻,她相信世上真有神明,慈悲眷顾,垂爱人间。
商景昭醒来的时候,望见满屋月光。
他垂眸,红衣的少女战甲都没脱,死死握着他的手,坐在床下就睡着了。
李放守在一边,恭敬地垂手行礼,“靖王殿下。”
商景昭望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熟睡的少女脸上。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殿下方才的心疾,实在凶险,连脉搏都消失了许久,属下本以为——”李放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狼主不相信,一直按着您的心口,几乎有小半个时辰,才将您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狼主守着您,想等您醒过来,但是她领着银狼铁骑一路奔袭而来,又刚刚经历了大悲大喜,眼下睡得正沉,一时醒不过来。”
商景昭淡淡问:“外面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属下无能,但善后还是能做好的。”
“出去吧。”商景昭的指尖落在少女泛红的眼尾,“我与她……单独待一会儿。”
“是。”
商景昭沉默地凝望着眼前的人,苍白的指尖下移,轻轻,捏住她的侧脸。
林烟皱了皱眉,揉揉眼睛,茫然地从梦里醒来。
正对上一张容色绝非凡品的脸。
商景昭的长发散乱地垂落,宛若山水画里写意晕染的墨色,尽管他面容苍白,唇色青紫,如琢如磨的五官依然在这一刻显得澄澈绝尘,他安静地看着她,一整片月光都落在眼睛里,美得惊心动魄。
林烟一脚踏空。
她承认自己是个偶尔肤浅的人,比如此刻,她会恍惚地想,这样好看得如隔云端的人,真的,喜欢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她吗?
商景昭依然不轻不重捏着她的脸,淡淡地问:“为什么不回信?”
林烟立刻找回了自己的立场。
“因为不想回。”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握着商景昭的手。
但是商景昭立刻反握住她的手,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苍白着脸从床上撑起身,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脖颈,直到林烟与他呼吸相闻,近在咫尺。
“撒谎。”
林烟想扶他一把,可是手臂刚抬起浅浅的高度,就因为疼痛而颤抖起来,她只好放下手,“你躺回去,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讨论这个问题行吗?”
“不行。”
十指相扣,商景昭握住她隐约颤抖的手,像是支撑不住似的,低头抵在她的额间。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是一个摇摇欲坠、孤注一掷的姿态。
说不出到底是强横,还是脆弱。
“你现在病着,我不会说出什么很重的话,”林烟垂下眼睛,“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就算我说了什么温柔折中的话,也是骗你的。”
“那就骗我吧。”商景昭说,“与我重来,就从这一刻开始。”
林烟深吸口气,“我想你误会了,我救你,是因为草原和景国——”
剩下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商景昭,吻上了她的唇。
林烟能感觉到他微弱艰难的呼吸,这个吻淡薄如蜻蜓点水,却也成为他此刻的全部努力。
双臂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林烟知道,推开他也许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可她此刻连这一点点的力气都没有。
推开他,意味着忍受强烈的痛楚。
“你救了我,”商景昭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我的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