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靖王的算计之中。
徐安行接到了人,客气地辞别了北门的禁军,禁军们望着靖王的目光,纷纷是同情和恻隐,此刻还没有人意识到,景国的王座,很快就要易主了。
他们在商容的命令下严防死守,确保靖王身边没有任何能调动的军队或者死士,但也许发动一场宫变,并不需要什么武装力量。
只需要一个高位的文官,一个边缘的禁军。
徐安行走到乾元殿外,微微躬身,“公公,陛下歇下了吗?”
“徐大人约了陛下此时议事,陛下自然等待着大人前来回话,”内官狐疑地望了一眼他身后的宫成和靖王,“不过这是——?”
“哦,这个啊,”徐安行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宫人,挥挥手,“你们站远点,我与公公单独说几句话。”
然后,徐安行压低了声音,凑在内官的耳边,笑着开口。
“其实,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话音刚落,一直搀扶着靖王的宫成突然出手,利落地将内官劈晕了。
靖王淡淡地开口:“你少说一句,本王还能少处理一个人。”
“殿下也知道,小臣最喜欢公报私仇了。”
徐安行一边笑,一边推开乾元殿的大门。
“陛下,微臣来迟了。”
商容正沉着脸看京城情况最新的奏报,“什么事非要深夜密谈?你近来也是放肆,竟不通传——”
抬起头,商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剧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要死了吗?!”
靖王冷淡地看着他,显然耐心有限。
“动手。”
宫成二话不说,以更加利落的出手,一掌将商容劈晕。
徐安行看得很感慨。
假如在靖王回京的时候,这位陛下也能如此利落地一刀杀了自己的侄儿,又何至于走到今天。
权力博弈中,任何惺惺作态都是幼稚的,每一瞬的犹豫都是破绽。
宫成将商容拖到乾元殿门口,一剑刺穿他的肩膀,然后接过靖王递来的药瓶,掰开商容的嘴,连续塞了三颗。
血流如注,商容的呼吸也慢慢停止了。
徐安行笑道:“到我表演了?”
靖王淡淡颔首,“丞相之位,一步之遥。”
徐安行备受鼓舞,一把推开乾元殿的大门,踉踉跄跄,疯疯癫癫地叫嚷起来,“来人!快来人!陛下遇刺了!!!”
这句话的威力非同小可。
当禁军和宫人迅速聚集在乾元殿周围的时候,只见户部尚书跪倒在皇帝面前,痛哭得无法自拔,而皇帝倒在血泊中,已经停止了呼吸。
“陛下——!您怎么能就这样弃臣而去啊——!”
宫人看见户部尚书跪着,也立刻跟着他跪倒,伏在地上,更加卖力地痛哭,禁军面面相觑良久,不明状况,但此情此景,也只能跟着跪倒。
他们十万火急地赶来,是为了捉拿刺客,保护皇帝的,但现在,刺客正拿着染血的剑站在殿中,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而皇帝,已经停止了呼吸。
怎么办?
禁军统领走上前,探了一下皇帝的鼻息,立刻也跪在了徐安行旁边,“徐大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徐安行痛哭流涕地拿出了手中的诏书,“我奉陛下密旨,从北门接靖王入宫,陛下的意思,是要秘密处理掉靖王,可是谁知,陛下有意提拔的这个人,这个乱臣贼子,却在行刑的时候,忽然将刀剑转向了陛下!”
宫成沉默。
徐安行颤抖着指向他,“你本是禁军的副统领,是靖王让你沦落至此,可是为什么,你也和京城的那些愚民一样,屡次三番违背陛下的命令,去帮一个通敌叛国的靖王!”
禁军统领拽了拽徐安行,“大人……”
“干什么!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在陛下面前,流干我的眼泪!”
禁军统领咳了一声,“靖王……还在这里呢……”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在这里!”徐安行愤怒地吼了一声,“王统领,陛下平日待你不薄,快,拔出你的剑,杀了靖王,也算是我们为陛下尽忠了!”
“若是陛下还在,我必死而后已,”王统领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徐大人,国不能一日无君。”
徐安行愣住了。
长久的沉默以后,徐安行站起身,跪在了靖王面前。
“陛下!请受小臣一拜!”
徐安行非常浮夸地拜了下去。
靖王不避不让,淡淡地,依然站在原地,抬眼,目光掠过殿外的禁军和宫人。
只一眼,便是帝王的高居睥睨。
于是,每个人都明白了。
商容没有子嗣,如果要挑选新君,在皇室血脉中,唯一且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
一个拥有民心民望的人,一个心系江山社稷的人。
一个本该就是帝王的人。
于是,所有人都拜服于他的脚下,就像从前一样。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