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昭淡淡一挥手,禁军押着商容离开了大殿,他的目光落在林烟身上,不偏不倚、公事公办地开口:“来得正好,狼主打算如何与景国交接草原和西域?”
“草原和西域幅员辽阔,一旦交接,驻军、官员、文书律令等等,皆是琐碎,恐怕陛下近日事务繁多,”林烟微笑,“西域的情况,我知道得有限,不如先从草原开始,我也能更好地从中协调?”
“可以。”商景昭点头,“最迟下月,景国会彻底接管草原。”
“草原各族,风俗各异,还望陛下在制定文书律法时,多加斟酌。”
商景昭看向徐安行,“告诉上官靳,孤只给礼部三天时间。另外,户部仍由你代管,草原的田地、户籍、人口核查诸事,也写一个奏疏上来。”
“小臣领命。”
商景昭又看向林烟,“你在京里留一周,相关事宜,你也要过目。”
林烟点头,“好。”
礼部主事行了个礼,表情有点为难,“陛下,之前准备的那些……咳,和亲的婚仪和婚期,需要修改吗?”
气氛有点微妙。
商景昭微怔,垂眸看向殿前红衣的少女,少女眼神游移,没看他,一副公事公办、事不关己的表情。
没看出任何该有的情绪,期待、喜悦、害羞、抗拒,都没有。
这件事在她眼里,是一场纯粹的政治联姻吗?
“你们礼部都是些什么木头啊,”徐安行瞪了一眼,“既然下个月要接管草原,原定的和亲时间不是正好吗,这场和亲,不仅是天子娶后这么简单,它更象征着草原与景国从此便是一家人,所以要添加一些更有仪式感的流程,明白了吗?”
礼部主事瞟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皇帝面无表情,态度默许。
“是,多谢丞相教诲。”
早朝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散朝,林烟跟着徐安行一起踏出殿外,徐安行拦住她,“公主,您还往外走干什么?”
林烟小声道:“不然呢?又没人留我。”
徐安行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回去浇水啊,殿下。”
林烟立刻就脸红了,急忙辩解道:“我昨天问的——”
“是是,问的是别人。”徐安行似笑非笑,“殿下,要不要打个赌,你从这里往乾元殿走,没有一个人会拦你。”
“真的吗,我不信。”
徐安行笑眯眯,比了个请的手势。
林烟:“……”
试试就试试。
宫变刚结束,在商景昭的雷霆手段之下,能悄无声息靠近乾元殿就怪了。
林烟往里走,结果真如徐安行所说,一路的宫人和禁军,看见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就算她堂而皇之地路过,也仿佛是一团根本不存在的空气。
训练有素,目不斜视。
乾元殿的门开着,飞泉站在殿外,表情复杂地盯着她。
林烟嘿嘿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飞泉。”
飞泉的面容很幽怨,他往旁边让了一让,并不想与她热切叙旧,一脸“快进去”的催促。
林烟踏入乾元殿,熟门熟路走到最里间,站在门边,探出一个脑袋,笑问:“还在生气吗?”
商景昭冷冷地看她,挑眉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昨天贸然跑过来,给你添了个大麻烦。”林烟走上前,坐在他身边,“所以我今天来将功补过,徐安行说,如果我态度强硬,就能在那些人摇摆的天平里再加一个筹码。”
商景昭依然冷着脸,“没有你,结果也不会变。”
“好吧。”林烟在桌上趴下了,躲在小山一样的奏疏后面。
沉默了一会儿,商景昭把她的脸从奏疏里捞出来,“你喜欢什么?”
林烟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你。”
商景昭抿了抿唇,恶狠狠的,“除了我。”
“那没有了,”林烟笑盈盈的,歪着脑袋看他,“其他的,都差不多。”
“徐安行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徐安行?”
“你是什么品种的木头,我一清二楚。”商景昭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个人在地道里,害怕吗?”
林烟愣住。
然后,她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害怕。”
商景昭:“……”
林烟盯住他,商景昭抬手,相当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大概本意是安慰或者致歉,但是这个动作下去,林烟立刻觉得自己变成了猫猫狗狗。
商景昭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收回手,拧着眉问:“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好直白。
但是林烟迫切地点点头,“有,但说出来怕你生气。”
商景昭微微扬起下颌,“说。”
“我想见一见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