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林烟也笑眯眯看他,“我想去上官家提亲,所以,特来请教大人。”
徐安行长长地“哦”了一声,沧桑地叹了口气,“上官家啊……”
“虽然很不礼貌,但我听说,你曾经拜在上官靳的门下,却被他认为是钻营小人,所以赶出来了,”林烟咳了一声,“那你应该很了解,上官靳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是国舅爷这样的人。”徐安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表情,“上官一家,除了玲乐将军,都是极重礼数的人,本来,应是由国舅爷的父母遣媒登门,但是既然父母不在,那么理应由长姐代为操持。”
兀里齐问:“需要穿你们汉人的衣衫吗?这样显得我更有诚意一些。”
徐安行摇头,“不必,国舅爷是柔然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若是换了汉人衣衫,只怕反而让上官靳觉得,你自愧于出身,或者为讨他的欢心而委曲求全,所以小臣的建议是,国舅爷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策。”
林烟颔首,“那么具体的流程有哪些?我听说是有六礼六仪。”
“这个嘛,”徐安行一笑,“娘娘不妨去请教礼部的诸位官员,他们大多是上官靳的门生,给出的方案自然是最妥帖的,另外,也是变相试探一下上官靳,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兀里齐哼了一声,“我是什么野兽吗?”
“左衽编发,杀人如麻,三千银狼铁骑无一是对手,在世人眼里,又与野兽何异呢?”徐安行袖手而笑,“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上官将军和国舅爷情投意合,两心互许,也不是什么秘密,谁还敢冒着得罪国舅爷的风险,登门求娶上官将军呢?”
兀里齐心花怒放,“那不就简单了,玲乐非嫁给我不可。”
“只怕在上官靳眼里,这是仗势逼迫,”徐安行看了看林烟,“何况,到时是由娘娘提亲,他若真的下了娘娘的脸面,陛下肯定要他好看。”
徐安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笑得幸灾乐祸。
“阿姐,你准备一下,快快去提亲吧,”兀里齐完全放心了,“谅他也不敢不答应。”
“此事的重点并不在于提亲的礼节,”徐安行叹了口气,“国舅爷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迎娶上官家的千金?柔然的少狼主?皇后的胞弟?你如今无功名、无官职、无封爵,从身份上来说,并不匹配。”
林烟立刻道:“我正打算让他接任柔然的狼主,毕竟如今我人在景国,不能时时待在柔然,所以——”
“草原已归景国,一族的族长又有何用?戍守的兵卒,地方的官吏,都不会听他调遣,除了在族人中有许多声望,可谓是完全没有实权了。”徐安行摇头,“另外,成婚后,是定居京城、草原,还是镇守戍边?这些,你们都考虑过没有?”
林烟和兀里齐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林烟坦白,“所以才要向你请教。”
“不久之后,陛下就要举办庆功宴,犒劳凉州与幽州的军士——”徐安行一挥手,放弃了冠冕堂皇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要提拔一批自己人,那个场合,上官将军和国舅爷作为征西的首功之臣,肯定是要出席,娘娘正好问问上官将军的意思,另外,如果陛下对国舅爷有所封赏,也应是在那天。”
兀里齐抱臂,“得让他封个大的,至少在天下人眼里,足够资格迎娶玲乐。”
徐安行哈哈大笑,“那就要看皇后娘娘了。”
“我?”林烟诧异,“我决定得了这件事吗?”
“娘娘是陛下唯一的枕边人,难道,连吹枕边风都不会吗?”
林烟:“这种事,我觉得不太——”
兀里齐已经殷切地执起她的手,“那就拜托阿姐了!”
林烟默了一瞬,抬眼,严肃地看向徐安行,“枕边风,怎么吹?”
徐安行:“……”
含章殿外正落雪。
宫门推开,帝王一身寒气。
太后端坐于殿中,表情平静如常,甚至带着微微的笑,“哀家就知道,你会来。”
商景昭冷冷地走上前,“写一份罪己诏,孤赐你自尽。”
“罪己诏?”太后笑了一声,“哀家有什么罪?”
“在你主持朝政期间,昏庸无能,刚愎自用,惹得天下怨望,荆河一事,尤其罪无可恕。”商景昭淡漠地俯视她,“对了,你谋害帝后之事,也记得写上。”
“你以为你的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太后嗤笑,“当年的梅花落,她也有份,难道一场失忆,便能装傻充愣,骗得你的真心了?看来这些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商景昭眯起眼睛,“这是孤的私事,与你无关。”
“林嫣留在你身边,也不过是想要天下至高的权力——”
“她想要,孤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