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经世报国之意,当年,他又何必拜在上官靳的门下?”
的确,上官一族是景国最为清流板正的人家,书香门第,世代簪缨,凡是想要读书有为的学子,无不想成为上官家的门生,不过,上官靳收徒也因此颇为严苛,最后选出来的,都是学问一等一的人才。
徐安行,不就是被选拔上来的寒门吗?
虽然最后因为理念不合,喜欢曲线救国的徐安行被上官靳认为持心不正,最终赶出门外,但仅从学问和能力上说,徐安行其实也是大才。
“这么说,其实上官老大人选人的眼光,还蛮不错的哦?”林烟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明天玲乐成婚,我给他多挑几件贺礼。”
第二天,林烟早早醒来开始梳妆打扮。
商景昭被她折腾醒了,冷着一张脸看她,“林烟,你是打算去赴谁的婚约?”
“景国的传统嘛,新郎迎娶新妇之前,家里的姊妹要去给各路神仙烧香,祈祷一切顺利,”林烟对镜簪上最后一支凤钗,笑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商景昭移开目光,“早朝不许迟到。”
看来是不去的意思。
林烟红光满面地出门,“不会迟到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商景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走远,苍白着脸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飞泉立刻上前扶住了,小声劝道:“陛下,今日也要上朝吗,您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商景昭闭眸了一瞬,“孤就要瞒不住了,是不是?”
飞泉:“……”
宫里有专门供奉神明的宝殿,林烟走在路上,脚步要飞起来。
按照她的安排,再结合兀里齐和玲乐的意愿,凉州的婚礼,将是景国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场联姻。
玲乐会从幽州出发,兀里齐会从夕叶出发,两人皆是戎装上马,然后一路南下,次第经过景国原来西境十二城的城关,每至一处,城关便敞开一处,两人便在城关处痛饮美酒,饮罢各自上马,继续在下一处相会。
西境十二城的城关打开,意味着西域之地,也从今天起,正式归入景国的版图。当然,一重又一重的城门,也意味着人们心里的成见、仇怨、过往种种,如今,草原的少狼主娶了景国礼部尚书的女儿,在身份上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林烟在和亲那天就意识到,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一场盛大华美的爱情,对于消弭隔阂、终止纷争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它越璀璨,越昭示着统治者永不再战的决心。
她和商景昭之间,本就有诸多的前尘往事,而且她也算不上是土生土长的草原人,但兀里齐和玲乐不一样,他们曾是敌人,曾有不同的立场,但是爱意依然破土生长。
最终,他们会到达星渡城,这座千星莫渡、从未被攻破的西境第一城,将在今日,永远敞开它的门扉。
因为,门外,已不再是敌人。
如果一切顺利,两人到达星渡城的时间应是晚上,根据司天监推算,今夜的凉州星渡城,万里无云,可见星河辽阔。
那时,黑马玄甲的少女,白马银甲的少年,会停下一身的风尘,策马走向彼此,少年会摘下银狼的面具,少女会挽起红色的发带,两人卸去战甲,红衣相拥。
玉门开,千星来。
林烟怀着虔诚的心情,拈着手中的线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
不见火焰,只有微弱的一点,静默地燃烧,静默地化为灰烬。
林烟看着看着,莫名看出一种悲伤的意味。
袅袅青烟散逸,线香沉默无声地褪色,褪成一段脆弱的灰白,原本还维持着最初笔直的形状,可是将要隐秘地燃尽之时,像是再也无法负荷般,灰烬碎裂,满案尘埃。
林烟弯下腰,掩住唇。
“娘娘不舒服吗?”折月挽住她,表情充满关切,“要不要叫御医来?”
林烟点点头,又摇摇头,“叫史归余来一趟,悄悄地。”
她有了一个猜测,是时候,验证这个猜测了。
兀里齐说过,白额虎是极通人性的,它最近过分谨慎、过分保护的态度引起了林烟的怀疑,也许是因为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而白额虎敏锐的嗅觉,已经先一步察觉到这种变化。
史归余把脉良久,垂下眼睛微笑起来。
“恭喜娘娘,您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