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昭颔首,“必然是恶鬼。”
“会和生前的面貌一样吗,变成一只绝顶漂亮的恶鬼?”
“?”商景昭瞟了她一眼,“倘若面目狰狞呢?”
“再吓人我也不怕,因为,”林烟揽住他,“那是你啊。”
“林烟,”商景昭抬起她的脸,“挑衅我的方法很多种,不必非要是改嫁。”
她被他捏住脸,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无辜,“那,带球跑呢?”
“是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咬了一口,“不告诉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商景昭迄今为止最为清静安宁的时光。她独当一面地处理着朝政,遇事不决也是和朝臣们商量请教,每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没带一点杂事。
春岁迟迟,梅花先开。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扶着他慢慢地走,去看宫里梅花最盛的地方,疏影暗香,他总会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梅花香自苦寒来。
苦寒之后,当有花开吗?
人非草木,谁能不被霜雪摧折。
迎春开放的时候,他已走不动路了,心疾发作得也越来越频繁剧烈,整日只能躺在乾元殿,从案头的瓶花推测外间的时节。
史归余开始每天进出乾元殿。
趁她去上早朝的时候,他留住史归余,冷冷地开口:“把皇后的脉案拿来。”
史归余一愣,“陛下……此事要不要询问娘娘的意见?”
“你对她的忠心倒是一点没改。”商景昭淡漠地勾唇,“如此重要的事,她不知轻重,你们也跟着她不知轻重?”
史归余的表情有点怀疑,也有点慌乱,“陛下,您知道了?”
商景昭皱眉。
他应该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她的身体必然出现了某些状况。
平素那些爱吃的菜式,她总是吃两口就放下,像是忍受不了那些油腻或甜蜜的气味,她背着他宣召御医,以为他病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个太医院对此三缄其口,显然是受了她的指使。
飞泉与她素来有些龃龉,最近却听话得可怕,甚至,那种嘘寒问暖的劲头,快要赶上对他的态度了。
听雪和折月,更是用前所未有的谨慎,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每个人都以为他病糊涂了吗?
“史归余,”商景昭的表情已经布满寒意,“想清楚该怎么回话。”
“陛下恕罪!臣——臣有罪!”史归余跪下了,冷汗涔涔,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解释。
商景昭看向飞泉,“还有你。”
飞泉跪得比史归余还快,“陛下,奴才对陛下绝无二心,是娘娘担心陛下的身体,才让奴才闭嘴的,奴才其实一直也很不安,毕竟皇嗣这样的大事——”
“飞泉!”史归余迅速打断他。
商景昭恍惚了一下。
“什么……”他开口,嗓音却忽然喑哑不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飞泉摆出一副彻底认罪的态度,“就是永宁侯和定远侯成婚的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
是的,那天对她而言,本该是个好日子。
她最好的朋友,要嫁给她的弟弟,所以她是那样精心装扮了,上朝前,还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身孕。
难怪她坐上朝堂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春风拂面、满心欢喜。
也许只等下了朝,她就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他。
她是那样快乐地期盼着新的人生。
可是他……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他快死了。他将她的美妙幻想撕碎得一干而净。
皇嗣……
他要做父亲了吗……
可是他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商景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抵住心口,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雪,胸腔不断地起伏,眼前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嗬——嗬——”
“陛下!”飞泉惊惶地扑上前,扭头看史归余,“怎么会这样?!”
史归余气得指他,“问你!”
拨开飞泉,史归余一个箭步向前,将陛下扶住了,一下一下,重重按向他的心口。
陛下像是痛极了,整个人不断地向后倒,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呃……”
这绝不是一次寻常的发作。
史归余瞪向飞泉,“去找皇后娘娘!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