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生了场病,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离科举还有半年,他是个读书人,还没有官职,自然也就没什么钱,”徐夫人笑了笑,“娘娘可能不明白,穷人家被药钱难倒的日子。”
“我知道。”林烟说,“所以,徐安行为了赚钱,就去写了那篇文章?”
“若非身不得已,谁又愿意惹上一身污名?我那时候想让他休妻,反正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两厢情愿的姻缘,就是村里媒人说了几句,两家才定的亲,等他金榜题名,定能娶到京里的小姐闺秀,何必被我拖累。”
“他等不及科举了,靠着那个权贵,在朝廷谋了个小职,我哭得恨不能撞墙自尽,他却向我发誓说,就算不科举,他也会一步步做大官,做最大的官,让我有戴不完的珠宝首饰。”
林烟听完这段绝美爱情,看了眼商景昭,更觉得他对徐安行太苛刻了,于是出声打断了两人,“徐大人,今日不谈公事,正是春色满园的时节,你该和徐夫人一起赏花游玩才对。”
徐安行瞟了眼商景昭,商景昭转过脸看她。
林烟坐直了身体,拿出一点气势,“这是本宫的群芳宴,最终解释权归皇后所有。”
商景昭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她。
徐安行挽着自家夫人告退,徐夫人低声问:“怎么样?我按照你教的,一旦陛下开始沉着脸为难你,就去找皇后娘娘说我们的往事,她果然来救你了。”
“夫人,做得好,”徐安行笑眯眯的,“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林烟望着徐安行和夫人相携远去的身影,很感动。
“你看,他们感情多好。”
商景昭支颐看她,“林烟,世上还有人比你更好骗吗?”
林烟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没有!你就继续骗我好了,反正我好骗,反正我情真意切,就算伤心欲绝,你也是不为所动的。”
商景昭理亏地沉默了。
宴席至一半,杯盘狼藉,众人纷纷起身离席,散落在园中各处游玩。千华园百花盛开,十里内万种春色,桃杏棠梨,各有姿态,林烟在准备群芳宴的时候,来了不少次,所以此刻虽美,却也不会有什么好奇,只是跟着商景昭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一片桃林中。
千华园中,植着最为茂盛美丽的一片桃林,正是春风十里的季节,满目都是灼灼的桃花。
林烟笑起来,“我忽然想到,玲乐在信里说,凉州今年桃花开得早,兀里齐听说了景国折桃花的风俗,就埋伏在一棵桃花树上,等她经过的时候,将整树花都摇了下来,哈哈哈……”
在景国的传说中,花神娘娘爱上了凡人,在桃花盛开的时候,那位凡人向花神娘娘表白心意,于是满树桃花也随之摇曳飘落,此后,男女表达相悦之情,都会以桃花相赠,有人求花多,有人求花盛,无非是想言明自己的心意远超旁人。
商景昭负手站在热烈盛开的桃林中,花色嫣红,将他清冷眉目都映得淡淡温柔,“商以华,这个名字如何?”
林烟一愣。
商景昭侧首看向她,眼睛微微弯着。
华,最初是指草木盛开的颜色,后来便引申为美丽的光辉,从百花千华,到日月之华,的确是明亮的寓意。
“是因为在千华园里看花开,所以想到了这个字吗?”
“万事万物,最瑰丽的时刻,最美好的部分,是为华,”商景昭抬手,指尖绕过林烟垂下的发缕,“你在,纵使来日青丝成雪,亦是岁岁华年。”
整片桃林忽然起风了。
林烟怔怔地望向商景昭,他总是这样对她笑,她一直以为这家伙根本不会笑,可实际上,他最近笑起来的次数,比他此前一生全部都要多。
花影在风中摇曳成一片云霞,桃花片片吹落,纷纷扬扬,如一场热烈的雪。
冰冷的雪,也会有这样灼灼艳丽的时刻吗?
林烟环顾四周,发现这阵忽然而来的春风根本没有来处,或者说,身外皆是春风,绵延不绝,都吹向她的方向。
她在的地方,是所有春风的归处。
林烟问:“这些风是?”
“这是商景昭,送给林烟的桃花。”
林烟愣住了。
她抬眸,四方的风吹向她,漫天的桃花也落向她,自己就这样站在无边的花海中,站在他无边的爱意中。
桃花纷纷落,他的爱意也纷纷落。
整片桃林都在春风里动荡摇曳。
林烟踮脚抱住商景昭,枕在他的颈间,桃花香萦绕在她与他的周身,是幻梦,也是一生落定。
“商景昭,你也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