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面前的狐狸忽然将她揽入怀中。
林烟推推他,“我身上都出汗了。”
但是商景昭不为所动,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你选择将草原和西域划归景国,是正确的决定。”
“当然,”林烟在他怀里点点头,下巴触到他的肩膀,“我能明显感觉到,草原的人们喜欢我,其实远胜从前,这都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商景昭没说话,抬手,揉了揉她已被长风吹乱的青丝。
怀里的人温软乖巧,经年依然,她不懂他突然而至的怀抱,但是也没多问,只是闭上眼,安静地享受此刻。
她不懂,当年的决定,曾怎样地救了他。
同坐明堂二十年,他予她举世盛名,天下权归,还有一个帝王倾其所有的爱。
他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可他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昭郎,”她抬起眼睛望着他,笑意盈盈的,“晚上去跳支舞吗?我肯定不会踩到你的。”
商以明在达慕里游荡了半日,等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眼前的少女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乌桓族的裙衫,修长昳丽地向他行礼,“下官其木格,见过皇子殿下。”
商以明对这个名字有许多印象。
女子为官并不常见,尤其是草原和西域的女子。朝廷百官里,叫得上名字的女官只有三个,一个是听雪,一个是西域的夏提,一个是草原的其木格。
听雪自不必说,夏提是阿姐亲自从殿试中提拔的心腹,如今奉命巡按西域,其木格也不逊色,从户部的小吏,一直到如今主管草原贸易税课的监官,升迁不可谓不快。
但商以明对这个名字,还有一些别的印象。
“久仰久仰,”他笑眯眯地开口,“当年我母后第一次去乌桓的时候,就是你拿着刀要和她拼命?”
其木格点头,表情很坦荡,“是我。”
商以明笑出声,“那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告状。”
商以明“唔”了一声,“朝廷事?”
其木格点头。
“朝廷事,自有朝廷裁度,如你所见,本皇子是个闲人,不过问这些。”
“殿下被刺杀之事,若是也指望朝廷裁度,就不会来这里了,不是吗?”
商以明沉默了一会儿,拨弄着眼前的篝火,光焰明明暗暗,忽冷忽热。
他来达慕里,本意是寻一个银狼铁骑,并逐一盘查是否有人去过云城,按理说,达慕里有如此之多的比武竞技,闭着眼睛都能捞到一个银狼铁骑,他们对母后忠心不二,若闻雪龙驹至,定会前来相见。
可是,居然一个都没有。
这意味着,有人调动了银狼铁骑。
“说吧,”商以明有些心不在焉,“你要告什么状?”
其木格的诉求很简单。
她在清点去年的贸易往来时,观察到草原向西域出口了大量的木炭,考虑到西域常年炎热,并不需要如此之多的木炭,便着意查了一下,发现前来采买的商人纷纷各异,每月也只是比往年多买一点点,长此积累,才形成了一个异常的数额。
为了弄清多出来的木炭是做何用途,她联络了西域的监官,却被指责说所问越界,其木格一封奏疏告到了朝廷,却连进呈帝后的资格都没有,打回的意见里认为她只是写了一段捕风捉影、无凭无据的文字。
“我明白了,”商以明点头,“事出反常,你定要为这反常找出一个理由。”
“而且,和殿下一样,都无法寻得官方的协助。”
其木格将商以明安排在达慕里的官邸,一应文书卷宗任他取阅,与此同时,朝廷的邸报一日日送来,其木格看完,就会给商以明捎来一份。
“殿下好痛快的身手,在官狱里公然殴打刺史及衙役,被一状告上了朝堂呢。”其木格不咸不淡地补充道:“长公主说了,情有可原,法不容恕,让你速速回京认错。”
“草原路远,你这消息过时了。”商以明不以为意,“现在,阿姐应该在看我的奏疏了吧?”
“写了什么?”其木格问,“是我能听的吗?”
“我问她,”商以明的脸上依然是一个笑着的表情,“明明血脉相连,为何却要置我于死地?”
其木格退了半步,“我觉得,我还是不听更好。”
“你不听,流言也会追上你的,”商以明枕着手,“在我还没离开云城的时候,就听见街头巷尾的议论了,行刺皇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幕后之人居然敢在州府大狱里杀人灭口,足见其位高权重,并且,认为我非死不可。”
“殿下是个不染俗事的太平皇子,很难想象,会招致如此的杀身之祸,”其木格顿了顿,“皇后娘娘一定会伤心的。”
商以明将霜寒剑握在手中端详着,“若是寻常人家,父母姐弟之间,该是什么样子的?”
“殿下问错了人,”其木格淡淡一笑,“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家了。”
“但你还活在这世间,人只要活着,便会爱着什么,只要活着,一颗心就终有归处,”商以明站起身,漫不经心的笑意透出几分难得的认真,“西域的事,我会查清,这九州天下的暗流,也不妨领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