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八的样子——那张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带着未褪少年气的脸庞,精致得如同人偶,浅啡色的头发和眼眸柔软得毫无攻击性,身材纤细,站在他身边,几乎小了一圈。
自己这副样子,站在十八先生身边……
一股强烈的、近乎自我厌恶的情绪涌了上来。
“人渣……”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唾弃。怎么会对那样一个、一个看起来还像是未成年的少年,产生这种……龌龊的心思?十八先生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是拯救了数十万人的希望,自己却在这里做着不堪的梦,想着大不敬的事情!
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攫住了他。
可紧接着,另一种念头又顽强地冒了出来。
十八先生……真的只是“看似”未成年吗?他那非人的力量,他那深不见底的智慧,他那背负着整个安全区运转的沉重……哪一个,是普通少年能够拥有的?他的内在,远比他的外表要古老、深邃、也……更吸引人。
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是亵渎?还是……眼光独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心烦意乱。他既嫌弃自己那“老牛吃嫩草”般的妄想(即便那“嫩草”是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又忍不住为那份不由自主沉沦的心意感到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骄傲。
会爱上十八先生,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那样强大,那样纯粹,那样沉默地守护着一切。
可是……十八先生会怎么想?他那基于逻辑和数据的世界里,能容得下“爱”这种毫无效率、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情感吗?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一想到十八可能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冷漠地分析着他的“爱”是一种需要修正的错误数据,司徒铮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短发,不敢再想下去。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囡囡还在熟睡,怀里紧紧抱着那张狼皮,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司徒铮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他依旧是那个需要统领军区、守护这片土地的司徒铮中校。而十八,也依旧是那个需要他誓死追随、默默守护的最高存在。
至于那份刚刚认清、却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就让它深埋在心底,化作更坚定的忠诚,更无畏的守护,和……更遥远的凝望吧。
他走到窗边,望向那栋最高建筑的方向,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晨曦微光中,硬朗的军官脸上,第一次染上了一抹属于凡尘的、为情所困的黯淡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