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们是曙光新城的安全部队,”司徒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他看出了这些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外面的威胁已经清除了,你们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这些少年苦苦支撑的防线。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更是直接晕了过去,显然是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医疗兵立刻上前进行紧急检查和救治,随着简单的交流和检查,一个残酷而悲壮的故事,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
这群孩子,末世降临时,都还是同一所中学不同年级的学生。灾难爆发在学校,他们亲眼目睹了老师和同学的异变与死亡,在极度恐慌中,一部分人幸运地觉醒了异能,靠着这点微弱的力量和求生的本能,他们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地狱般的校园。
他们寻找过家人,有人找到了冰冷的尸体或空荡的家,有人则彻底失去了联系。他们组成小队,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经历过物资的匮乏,经历过变异生物和丧尸的追杀,更经历过人心的险恶——曾被看似友善的幸存者队伍接纳,却在关键时刻被推出去当做吸引丧尸的诱饵;也曾为了争夺一小块发霉的面包,被迫与同样饥饿的其他幸存者生死相搏。
他们中一个叫林晓的女孩,她的水系异能虽然微弱,却是团队最重要的水源保障。她曾哭着告诉同伴,她梦到自己用冰锥刺穿了那个在危机时刻将她推出去的、曾经最好的朋友的喉咙。醒来后,她吐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凝练那救命的清水。
他们一路流浪,最终发现了这个相对隐蔽、并且已经被多次搜刮、被认为“油水已尽”的车站。在这里,他们利用废弃的材料,在这个不起眼的设备间建起了一个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没有异能的孩子负责寻找一切可能入口的东西,加固防御;有异能的孩子则负责警戒和应对小股威胁。
他们互相取暖,分享着找到的每一丁点食物,给生病的同伴省下干净的水。他们约定,无论多难,都要一起活下去。末世夺走了他们的童年、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安宁,却没能夺走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和对“活下去,一起活下去”的执念。
然而,刚刚过去的这个寒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酷烈。车站内部也无法完全抵御那彻骨的严寒,他们储存的少量食物很快耗尽。为了取暖,他们烧掉了能找到的所有可燃物。当寒潮终于过去,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不知为何,车站外围聚集的丧尸和变异鼠群却突然增多,将他们彻底困死在了这里。
断粮第五天。
最后一点能啃食的东西都已经吃完。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怪物。
所有人都已经虚弱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昨天,几个没有异能的少年拉着那几个还有一丝力气释放异能的家人们的手,平静地说:“远哥,慕雪,阿杰……你们别管我们了。趁着还有点力气,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那个叫李慕雪的女孩,觉醒了微弱的治愈白光,她哭着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走……我们要是会走……早就不在这里了……要死,就一起吧……齐齐全全的……”
那个拿着冰霜钢管的青年,叫韩远,是末世前的班长,末世后的大家长。他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手中的钢管,对着看不见的敌人,也对着绝望的命运,发出了最后的低吼:“那就一起!”
他们做好了最后并肩战斗,直至死亡的准备。
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死亡的镰刀,而是穿透层层黑暗与绝望,骤然降临的……光。
听着士兵们转述的这些片段,看着眼前这些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抛弃彼此、脊梁未曾折断的小年轻们,司徒铮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光辉,但眼前这群大孩子所展现出的坚韧、牺牲与不离不弃,依旧深深震撼了他。
十八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的传感器记录着每一个少年微弱的生命体征,记录着他们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小希望的光芒。处理器中,关于“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社会性行为及情感纽带强度”的数据模型正在被大量新的、鲜活的数据冲击和刷新。
他不太理解那种名为“牺牲”和“守护”的情感具体如何运作,但他能清晰地分析出,正是这种非理性的、超越个体生存最优解的行为模式,让这个小小的群体在绝对劣势的环境下,支撑到了救援的到来。
这似乎……比单纯的能量公式,要复杂和……有趣得多。
“带他们回去,”司徒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给予最好的治疗和安置,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们。”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虚弱到极点的少年背起或搀扶起来。当有人触碰到那个叫韩远的年轻人时,他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反抗,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后堡垒的设备间,又看了看站在光芒中、如同神祇般强大的十八和司徒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泪水混合着污垢,滑过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的脸颊。
三十七个生命,三十七段被残酷末世雕琢过的灵魂,终于离开了这片浸满他们血泪与绝望的废墟,走向了月台之上,那片刚刚被点亮、象征着秩序与新生的洁白光芒。
他们带走的,是过去的伤痛与记忆。
他们迎来的,是一个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书写未来的……微小的可能。
而这可能性的种子,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