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偷偷复制的门禁卡和破解的简单密码,打开了储存那批神经毒剂的冷柜。冰冷的白气涌出,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扭曲的脸。他取出那支小巧的、封装着无色无味液体的金属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死神的请柬。
随后,他避开巡逻队,绕到食堂后方那处理废弃油脂、通风条件极差的区域。他知道,这里的通风系统与食堂内部相连,而且因为异味问题,很少被仔细检查。
晚上饭点,人来人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食堂里传来了异能者们肆无忌婵的喧哗、碗碟碰撞和烈酒被粗鲁灌下的声音。陈文绻缩在冰冷的阴影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着这近在咫尺的喧囂,这喧囂与他家破人亡的死寂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阵特别响亮的哄笑和几句清晰地穿过墙壁缝隙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耳膜,刺穿了他的心脏。
一个声音带着諂媚和下流响起:“王哥,听说您前儿个得了钱主管赏的新货色?怎么样,滋味儿不错吧?嘿嘿,等您玩腻了,可得想着点下面的兄弟们啊......”
这话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充满淫邪意味的哄笑。
被称为“王哥”的人,声音粗嘎,带着一种施虐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呸!提起来就晦气!瘦得跟小鸡仔似的,没二两肉,哭哭啼啼烦死人!才一天就他妈没气儿了,真他妈不顶用!临死前还他妈嚷嚷她哥是什么研究员...... 我呸!研究员算个屁!在咱们这儿,也就是条有点用的狗!”
陈文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 小雨……他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那张苍白瘦弱、总是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脸。
另一个更加猥琐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接话,语气里满是龌龊的美慕:“哎哟,王哥您可是一夜七次郎,威猛无比!哪个雏儿能顶得住您这么折腾啊?不过……听说才十五?喷喷,那可真是嫩得出水儿,可惜了,可惜了啊……”
王哥似乎被这马屁拍得有些得意,又灌了一口酒,声音带着一种将生命视如草芥的、令人发指的隨意:“嫩有个屁用!不经折腾就是廢物!現在估计都腐烂了。怎么?你小子好这口?喜歡就去掘回去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王哥威武!”
更加放肆和狠狂的笑声浪潮般涌来,仿佛在庆祝一场微不足道的狩猎游戏。
“轰——!”
陈文只觉得自己的头颅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剛才那一點點的猶豫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妹妹……他那才十五岁、像小花一样脆弱的妹妹……没气儿了……腐烂了……这几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放大,最终化作一片毁灭一切的、纯粹的、冰冷的死寂。
他之前所有的痛苦、挣扎、愤怒,在这一刻都被这极致残忍的真相碾磨成了最细膩、也最致命的毒药。他不再颤抖,不再流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转圖的死志,如同坚冰,覆盖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
他紧紧摸住了手心里那支冰冷的金属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里面装着的,不再是实验室的样品,而是他为这个腕脏、腐臭、吞噬了他一切的世界,准备的……最后的审判。
他猛地拧开了金属管的密封盖,将里面所有的液体,迅速倒进了通风管道的进气口。毒剂接触空气,立刻开始极速挥发,化作无形的死亡之雾,顺着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涌入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食堂。
做完这一切,陈文靠在冰冷肮脏的墙壁上,长长地、扭曲地舒了一口气。他没有离开,反而就势滑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疯狂快意的笑容。他仰头看着被高墙切割成狭小方块的、污浊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妹妹哭泣的脸。
“小雨……我们回家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滑落。
食堂内,起初一切如常。直到几分钟后,一个正举起酒杯的异能者突然动作僵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包括那个叫王哥的异能者,他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喧闹的食堂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呻吟取代!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试图逃离,却发现门窗不知何时已被慌乱中堵死。毒气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神经系统,麻痹呼吸,摧毁意识。
当守卫们强行破开食堂大门时,看到的是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数百名低阶异能者横七竖八地倒在餐桌旁、地板上,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已然气绝身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杏仁味的诡异气息。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间击穿了日升基地本就脆弱的神经。
低级异能者一次性死亡过半!其中还包括了一名5级异能者,并且是死在基地内部的核心区域食堂!
恐慌、猜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基地!
高震和岳擎天在睡梦中被紧急叫醒,得知消息后,两人脸色煞白,第一次在极致的震惊与恐惧面前,暂时忘记了彼此的嫌隙。
是谁干的?!是外敌渗透?还是……内部出现了叛徒?!
他们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全面戒严,搜查一切可疑人员。然而,当他们的人找到蜷缩在食堂后方、已然气息微弱、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陈文时,一切都晚了。
陈文看着冲进来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句充满诅咒的话语:“你们……都该死……”
然后,他头一歪,生命体征彻底消失。他用自己的死亡,点燃了焚毁这座地狱的、第一把也是最惨烈的绝望之火。
这场发生在内部核心区域的、针对异能者的恐怖袭击,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彻底炸碎了日升基地表面维持的秩序假象。信任体系崩塌,派系间的猜忌与指责达到顶峰,底层压抑已久的怨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暗流汹涌。
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
而十八,在二号安全区的顶层,平静地“看”着日升基地方向骤然爆发的、代表大规模生命消亡与秩序崩溃的能量乱流,琥珀金色的眼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洞悉因果的漠然。
他布下的棋子,正在加速这颗毒瘤的溃烂。
清算的时钟,滴答作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