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人心所向
雪上无轨列车载着四万三千颗奔赴希望的心,消失在磐石基地众人视野的尽头,留下的,却并非沉寂,而是一股更加汹涌、无法遏制的暗流。
对于那些被迫留下的另一半——那些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伤残的战友登上列车,自己却因“尚有战斗力”或“基地需要”而被留下的军人和平民青壮年而言,列车的离去带走的不仅是亲人,更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对基地的眷恋与忍耐。
最初的悲伤和失落,迅速被一种不甘与决绝所取代。他们白天依旧麻木地执行着任务,外出搜寻那早已不存在的物资,与丧尸进行着无望的战斗,领取着微薄到仅能维持不被饿死的配给。但到了夜晚,或在任务间隙,三三两两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的不再是任务细节,而是那列神奇的列车,是那个传说中的安全区,是他们的亲人此刻是否已经抵达了那片温暖光明的乐土。
“我爹有老寒腿,不知道车上暖不暖和……”
“我闺女才三岁,听说那边有专门给孩子的奶粉……”
“老王他们一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可待的?”
“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们就得留下当牛做马,还要受那些异能者的气?”
不满如同野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生。一种无声的共识在底层蔓延开来:走!必须走!去找家人,去找那个能让人像“人”一样活着的地方!
基地高层的注意力被列车的离去和后续可能的影响所牵扯,对基层的控制力在寒潮和资源匮乏的双重压力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外出执行任务,登记在册的伤亡和“失踪”数字本就混乱不堪。这给了有心人绝佳的机会。
第一批人是在列车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消失的。大约一百多人,他们利用一次夜间巡逻任务的机会,带着早已偷偷准备好的、少得可怜的行囊,凭借对基地外围警戒漏洞的熟悉,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他们没有车辆,没有明确的指引,只有大致的方向和心中那点微弱的、对列车离去方向的记忆,以及对亲人的思念支撑着他们。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溪水,每天都有几百人,以各种借口离开基地,然后便再无音讯。他们有的伪装成搜寻小队,有的借口清理外围丧尸,有的甚至干脆就是在交接班的混乱中悄然离去。手段并不高明,但在人心涣散、管理混乱的当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立刻察觉。
等到一些中层军官发现手下人员异常流失,忐忑不安地将情况层层上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基地高层震怒,下令严查封锁,但为时已晚。短短十余天,已有近万人,如同人间蒸发般,循着那列火车留下的无形轨迹,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冰雪废土,去追寻他们失落的家人与渺茫的希望。当基地高层终于搞清楚这些人的去向时,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在安全区与亲人抱头痛哭,恍如隔世。
与此同时,安全区。
当那列庞大的雪上无轨列车缓缓滑入安全区边界,最终停靠在焕然一新的站台旁时,即便是早已习惯了十八和系统带来奇迹的雷劭、林月等人,也被那黑压压涌下车厢的人群震撼得半晌无言。
四万三千人!这几乎是之前安全区总人口的数十倍!
然而,十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或者说,在他那基于逻辑的处理器中,接纳这些“生命”是既定程序,无需惊讶。
【检测到大规模人口涌入,结构复杂,包含大量非战斗人员及家属。触发适应性扩展协议。】系统的提示温柔而及时。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军区。
就在司徒铮等人安排刚下车的军人和家属原地休息,心中同样为如何安置而暗自焦急时,他们身后那片原本就已不小的军区,发出了低沉悦耳的嗡鸣。能量屏障的光芒流转,范围肉眼可见地向后、向两侧扩张!更多的、风格统一的深灰色营房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练兵场变得更加广阔,甚至出现了模拟战术训练区和专用的异能测试场。仓库、食堂等配套设施也同步增加,足以容纳这新加入的八千军人和他们的家属。一切仿佛在瞬息间完成,如同神祇手持积木,轻松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