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崔赢找了校场离他最远的位置,抬眼一看。
只见瘸子教官一手抓着鬃毛,一手按着马背,竟是仅凭着手臂的力量便将自己整个甩了上去,顺手抓住缰绳,一勒,那一瘸一拐的教官竟是在校场上驰骋起来。
想来和先前自己在众人面前露的丑相不同,也可能和他自己先前一瘸一拐的模样判若两人——
整个校场的士卒都被他吸引。
高头大马绕着校场整整跑了三圈,众人的视线便也围着他转了三圈,直到他停下来,得意道:“看到了吗?这就是骑兵!神气吧?”
……
“据说教我们骑御的这位教官原是西北军骑兵,还有公乘的爵位,立了大功但折了腿和耳朵,便退下来做教官,在这边教了四五年了。”王彬说着自己白日打听到的消息,又道:“所以我说骑兵并不是个好去处,偏还有两个人和我犟,说不得哪日便少了胳膊或腿,最后连命都没了。”
“那你还当不上骑兵呢,人好歹有公乘的爵位,你这辈子能混到个啥还不清楚呢?”崔赢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怼:“瘸子教官虽说不做人,但人前线下来的,你有甚可瞧不起人家的?”
“一辈子不良于行,你要觉得这结局好,那我祝福你,念在同伍之谊,我到时为你立个衣冠冢。”
崔赢将匙往锅里一扔便站了起来。
王彬不甘示弱,也站起来。
吴达似乎终于发现这两人的争锋相对,忙起身做和事佬:“不过一个教官的事情,有什么可生气的,崔小兄弟年龄小,气性大,王兄便也和他计较吗?”
“也是,我不和——”话未说到一半,王彬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倒置颤抖,紧接着眼前混乱一片,再看清时,竟是天空!
王彬抖着身体缓缓坐直,他不敢往下看,可他又不得不往下看。
颤颤巍巍定睛一瞧,大脑嗡地一声,刹那一片空白。
那下面全是人!
他竟是被崔赢扔上了营房顶!
那些个旁伍的士兵俱放下饭食,抬头望着他,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在笑话他!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王彬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王彬脸耳发烫,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大叫道:“崔赢!若有机会!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崔赢抱臂站在营房下,嗤笑:“命都不敢拼的玩意儿,还说杀我,好意思吗?”
有人觉得事态不对劲,忙去找了三曲的军侯。
由于牵扯了一位公乘,两个人一并被带去了军侯营房。军侯了解了情况,直接两人各打十大板,便算了了。
崔赢一声不吭就出去受了刑,受完刑后又徒步回了营房,王彬则是缓了很久,最后被抬回去。
当晚,三曲一屯出了一位狠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宣威郡新兵营,连带着崔赢的大名也一并传遍了。
那可是敢在军中动手斗殴的狠人!还是挨了十板子还像没事人一样走回去的狠人!听说他受刑时连叫唤都没有一声的!
“我见着他被打后没事人一样回去了,那可是十板,这对自己也太狠了。”有人在自己什营房里传小道消息。
“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那人挨了二十板后步履如风,神气极了。”又有所谓见证人议论着。
“我认识行刑的人,他说他三十大板都没放水。”有人如此说来。
又有人如此问:“那个挨了十五大板没叫唤的叫什么名字?”
“三曲一屯的崔赢,才十四岁,居然对自己这般狠!”“叫崔赢,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惹的。”“姓崔名赢,听说他应募前杀过人!”
狠人崔赢成了宣威郡新兵营这几个夜晚的主题,渐渐往整个宣威郡大营传去。
内容也越传越不像样,从原本的十板到三十板,原本的十五岁到十四岁再到十二岁,就连事由都从最开始的拌嘴传成了有同一个心上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了。
教导他们骑御的教官韩云听了这些传言,专门去问三曲的军侯:“那日你不是说给他们十板?如今怎么成了三十板?”
军侯皱眉:“就是十板,估计是有些人传瞎话。”
韩云又问:“那十板可是实打实的?”
军侯点点头:“我并未叫人放水,我觉着这群新兵是该受些调教。”
“那这竹竿小子是个狠人啊,我听说他才十五岁,我这般年纪,还是个孩子呢。”韩云感慨:“他这般维护我,我还是有些感动的,可惜我没有女儿,也没有侄女,连外甥女也没有,就是我听说戍卒那边都传成他是十二岁杀人的恶少年了。”说到这,他又打趣道:“你这小子治军不严啊,这些闲言碎语,我听了还好,若是传到郡尉那里——”
话点到为止即可,韩云不再多说。
第二日,传闲话的人便被三曲的军侯揪了出来,每人受十大板,听说最后几个人俱是被抬回去的。
这样一来,事情源头兼走回去还像没事人一样的崔赢声名更甚。
军伍中甚至重现了当初崔赢在十里八乡时的盛况。
许多人都绕着他走,便连教官们都听说了崔赢的名字,别屯都是点屯长做演示,但等到了三曲一屯,便都点选崔赢。
一时间,时年十五的少年竟成了三曲一屯的公用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