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守夏这才明白过来。
当初他从都城来兰梦乡赴任,江时曾言,薛明钦是万和中借由卢严礼推举的人,应能帮他。
他初到兰梦乡,见薛明钦如此畏惧张、何,只以为他惧怕二人威严,已然倒戈。为此,他还特地与卢严礼及江时传递消息,以确认此事。
彼时,卢严礼收到这询问的消息,只传回一句话:他相信万和中举荐的人。
盛守夏因而相信,或许薛明钦只是不打算相助,但还不至于与张、何二人同流合污。于是他对薛明钦,大多只是敷衍。
如今薛明钦说出这番话,可见万和中眼光不错。
兰梦乡中关系盘根错节,此事他也知晓。
薛明钦此人,按照卢严礼所说,既不亲近张、何二人,当初与万和中也只是点头之交,可见此人在兰梦乡中并没什么依仗,又没听闻此人在朝中有靠山,想必处境尴尬。
盛守夏因而理解了薛明钦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明白了薛明钦并非与张、何二人是同道。只因并没有人作为助力,他孤军奋战之时,必不能太过冒进,那样反而成了出头鸟,怕是他还没到任,便会被张、何视为眼中钉,找个由头先除去。
他不反抗张、何二人,倒是给他自身留下了行事的余地。譬如眼下,张重与何允盯他盯得紧,对于薛明钦反倒没那么在意,薛明钦此刻便比他要放开手脚。
他于是与薛明钦确认自己所想,发现果然不出所料。薛明钦的确如他所想那般,想在新任护城统领到任之前低调行事。
因为薛明钦从不是张、何二人的亲信,与他们不相熟。他上任之日,虽只是暂代护城统领一职,张重与何允也对他留有戒心。只是后来,见他没有做出什么反抗之事,且无人可以依靠,所以对他的戒心逐渐放松了些。
直到盛守夏继任,张、何二人的注意力才从他身上移到了盛守夏身上,因此倒给了薛明钦些许喘息机会。
薛明钦知晓盛守夏背靠江时,与卢严礼是一路人,必定会遭到张、何的针对。他因而也不敢与他走得太近,以免被张、何二人怀疑。
张重命他陪着盛守夏巡守乡城,明里是帮助新人护城统领大人熟悉乡城事务,实则也是为监视盛守夏。此事他心知肚明,也无法拒绝,于是照着吩咐办事。
每当张重或何允问起他盛守夏在乡城之中的行踪时,他也照常作答。
“这二人倒是用心良苦啊。”盛守夏苦笑道,“若只是监视我也便罢了,若是发现你与我过从甚密,或是对他们说了谎,便连你也要更加忌惮了。”
“盛大人说的是。”薛明钦道,“他们或许还派了旁人监视大人。若是我说的与他们的人所说的不同,便要怀疑我投靠了大人了。今日无人,我才敢与大人说这些。”
“难为你。”盛守夏道。
他一直不知原来薛明钦如此用心良苦,看似没做什么,却是帮他挡下了不少祸事。
“你早觉得那驿馆不对?”难得有这样说话的机会,盛守夏索性开门见山。
薛明钦一愣,道:“大人信我说的?”
“为何不信?”盛守夏道,“你以为,我会觉得你是故意透露这些消息,换取我的信任?”
他摇了摇头,道:“我之前确实疑过你,觉得你是否已经投靠张重与何允,同他们一起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如今你说了这番话,我细想想,你在兰梦乡一十二载,若是想要搭上张重这条大船,也不必等到今日了。你又是万大人和卢大人属意的人,我相信他们是知人善用的。”盛守夏言罢笑了笑,道,“若是我们三人都看走了眼,那这局也输得不冤了。”
薛明钦虽未说什么,但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回道:“驿馆之内,确实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你何时发现的?可知是些什么事?”盛守夏问道。
薛明钦讲起这事,显得十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