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赌庄里没有枯木仙枝。”
“没有也无妨,若有其他悬耳喜爱之物也可,譬如灵芝果,或是墨岩灰都可。”
“这…未曾听过。”
莫夜寒所说的这些东西,在场的人都没停过,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难道眼前女子真的非同一般,知晓许多常人无法知晓之事,才有了这驯服一般野兽的本领?
想到白潮乡远离山林,而悬耳本是居于山林之中的妖兽,老庄头道:“赌庄不比外面,没有这么多物件。”
旁边一人嗤笑道:“非要找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要来何用?妖兽不听话,动武就行,难道还要哄它?”
莫夜寒回道:“既是要让妖兽听话,又何必非要动武,听你们所言,这悬耳并非武力可以制服,何不换个方法试试?若是武力之外有更轻松的方法将其驯服,有何不可?”
赌庄之人从前见了妖兽,从来只知用武力让其屈服,莫夜寒这番说辞想也没想过,更未曾尝试,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莫夜寒于是对老庄头道:“我有可以驯服妖兽的办法,只是需要些东西。”
老庄头听了莫夜寒的话,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有理。不如这样,我这里有的东西,能用的你随意挑,只要能驯服这妖兽就行。”
莫夜寒点点头。
老庄头于是抛下围观的众人,带着莫夜寒朝着空地一侧的墙壁走去。
走到岩壁前,莫夜寒才发觉几束耸立的岩柱之间有个地洞,能容纳三、四人通过,看不清洞里的情形,只是细细听来,洞内似有响动传出。
“走这边。”注意到莫夜寒看着地上那洞,老庄头特地指了指另一侧。
莫夜寒这才发觉,岩壁另一侧也有个通往地下的洞口,只是比方才见到的那个更小些,两人并排行走便会觉得拥挤。走到洞口跟前,便见到一条陡峭的石梯几乎竖直着通向地面之下,石梯旁的石壁上点着油灯,弥漫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她回身,本想对行云说几句话,却见行云停在她几步之外,低哼一声,才跟了上来。
李寒庭讶异。
平日行云都是寸步不离得跟着莫夜寒,今日却好似不愿意靠近一般。
莫夜寒抚了抚行云的脑袋,道:“这里面太窄,你留在地上。”言罢瞥了瞥站在空地周围的几个人,示意行云小心。而后她带着李寒庭,跟着老庄头顺着石阶向下。
洞中灯火晦暗,又因穴道狭窄,显得尤为逼仄,让人生出些恐怖之情。然而比起这阴暗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的古怪味道更让李寒庭感到不适。这彷佛白海海水中混合了一团烂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他胃中一阵翻腾。距离地面越远,这味道越浓。
就在李寒庭快要不能忍受之时,莫夜寒突然停住了动作。他低头,见石阶已然到了底。
“这里面的物件,你随意挑选,挑好了我带你出去。”老庄头将一盏油灯交给莫夜寒,指了指前方。
一条同样狭窄昏暗的岩石通道摆在面前,通道的石壁崎岖不平,仅能容下一人通过,只比莫夜寒高出一尺。
若李寒庭眼下是个人,恐怕要弯腰屈身才能通过。
莫夜寒将油灯接过来,顺着通道向内走去。借着晦暗的火光,发觉岩壁上嵌有拳头粗的铁链,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再向里走,只觉得周遭静的出奇,腐坏的味道越发明显。
李寒庭回身望了许久,确认距离老庄头已足够远,终于忍耐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想要缓解不适。
“这是什么味道。”刺鼻的味道几乎冲破他的头顶。
上次他闻到如此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是在幽林之中,与莫夜寒一同掩埋暴露在外半月之余的石牛尸体时。
一瞬间,让他想起那并不愉快的回忆。
“这比那放了半月的石牛尸首还要……”话刚说到一半,李寒庭的声音戛然而止,脑中突然涌现出一个让人心惊的猜测。他极力想要将这猜测压下去,然而油灯幽暗的火光之下,映射出的场景,却让他无法再回避这猜测。
阴暗的石壁两侧,并排凿刻着一个个凹陷的石洞,每个石洞之内杂乱堆放着妖兽的皮骨。
莫夜寒身侧的石洞里,一张被胡乱堆叠的炽虎皮上染着鲜血,虎皮的一角露在洞穴外,血水顺着皮毛滴到地上,成了他耳中唯一的声响。
此刻,不用赌庄之人开口,李寒庭也已经知晓了这个洞穴的用途。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洞穴,好似一座座妖兽破碎的坟墓。然而同样的景象,在赌庄之人的眼中,却是布满财宝的货架。
“怪不得行云不愿靠近这里。”想起方才吻虎反常的举动,李寒庭此刻终于明白了原委。吻虎的嗅觉比人和他这狸兽强得多,或许妖兽早就察觉到了这地下洞穴中埋藏的东西。
莫夜寒沿着狭长的通道走下去,目光一一扫过洞穴内的东西。石牛的皮骨、白晶鸟的鸟羽、砚龟的龟壳、甚至还有烈狼的尖牙……
李寒庭不忍细看,莫夜寒呼吸亦变得沉重。通道还未走到尽头,看两侧的石穴中不再有什么东西时,李寒庭的心却依然平静不下来。他小心探了探头,对一直没有言语的莫夜寒道:“你打算从这里拿些什么?”他知晓莫夜寒心中定然难以平静,然而此刻,他们最重要的事,是面对洞穴之外的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