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远”就这样又消失了一段时间。
有的同学说他还没从那段经历中缓过来,有人说他父母带他去京市看心理医生了,也有的说他准备出国留学,于是休学了。我不知道时雨是如何篡改他在那些人心中的记忆的,只是我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熬不完的困意,算计不断的同学,暗箭难防的朋友,压得喘不过气的压力。每一天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我实在没办法为这段经历寻找任何美好的词。我没有有苦硬吃的习惯,只是麻木地让时间推着我往前走。
天蒙蒙亮,我就起床去上早自习,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我觉得自己像一具骷髅,机械地活在学校这座牢笼里。而家里,依旧冷清得像个空壳。
一次偶然的情况,我在外面见到了母亲。她正和一个我看不清样貌的男人攀谈,语气轻柔,动作亲密。我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等到他们聊完,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家里有人,灯也亮着。母亲点了外卖,端到餐桌上,笑着对我说:“吃吧。”
我冷冷地应了一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探寻,开口道:“妈妈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抬头看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高兴。”
她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样!”
接着,她开始絮絮叨叨,指责我不懂事、不知道感恩,还埋怨我对她冷漠疏离。我默默地听着,像一块石头,无动于衷。她的声音越来越急,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直到她的脸上显出明显的恼怒。
我冷冷地打断她:“明天有考试,我回房休息了。”
她的叫嚷声忽然停下,似乎被我这句话噎住了。我转身回房,听见她在身后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又重重地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我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被我几乎扔到遗忘角落的习题集,开始复习。
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大彻大悟,也没有什么突然领悟的意义。
学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痛苦的形式呢?
我厌恶这一切,只是清楚地意识到,我现在经历的一切痛苦,或许真的没有意义。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快点结束,快点熬过去,就能去见到他。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心算着距离假期的日子。
等到假期,我一定要心无旁骛地去找他。
每天的生活都像是在一个旋转的囚笼中重复着。五点多起床,十二点才睡,躺下的瞬间便昏死过去。哪里还有什么迎着美好的夕阳回家?随着各种考试接踵而至,连窗外的夕阳都成了奢侈的风景。
食堂的饭难以下咽,但只要有得吃,我也就满足了。想到之前看过的小说,男女主的高中生活仿佛是一个理想化的天堂,有青春、有浪漫、有欢笑。再看看眼前,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和永远刷不完的试题,心底只剩下一片沉默。
下午自习课,班级一如既往地充满压抑的气氛。几个成绩垫底的女生趁着没人注意,站到我的课桌旁,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嘀咕。带头的那个嘲笑道:
“就你这成绩,也敢装努力?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废物。”
我沉默着低头看题,试图无视她们。可她越说越难听:“还有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之前勾引谢思远了吧?啧,难怪他躲得远远的?”
身边几个女生跟着哄笑,目光恶毒得像是在欣赏一场闹剧。她们越靠越近,其中一个还用手戳了一下我的肩膀。染发女生得寸进尺地伸手抓住我的书:“别装看题了,拿出来让我们瞧瞧,看你都做了些什么‘高难度’的题啊。”
我的耐心彻底被撕碎。
当她的手越过书本时,我猛地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她愣了一下,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瞬间安静了。
她回过神,恼羞成怒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抓我。可她的动作还没碰到我,我已经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目瞪口呆。
“说够了没有?”我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愤怒。其他几个女生也愣住了,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环顾四周,声音冰冷:“还有谁要说话吗?不干正事就知道嘴碎别人,今天真把我惹急了试试看。”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被打的女生愣愣地看着我,捂住自己肿胀的脸,“哇”的一声哭了。
班主任很快得知了事情,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一脸严肃,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你知道吗?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严重违反纪律了!再加上你最近的成绩,要是这次月考还是这样,学校很可能会对你进行劝退处理。”
我站在那里,垂着头,却不再觉得委屈,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等这次月考结束再说吧。”
班主任不断说着,我沉默地听,最终看我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放我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时,我看到彭程正站在门口。
他是实验班的班长,手里拿着试卷,目光静静地看着我。
里面似乎有些关切,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我没理会,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回到教室后,我坐回座位,把书包随手扔到一边,重新拿起笔,继续刷题。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我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
月考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当我找到自己的名字时,眼前的数字清晰而醒目。
——足够让我进入实验班。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转折点,尽管我没有外露太多情绪,但内心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一些平时嘲讽我的人,目光变得躲闪,不再肆无忌惮;
那些曾经旁观我被嘲笑的人,现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议论声压低了,像风吹动树叶般窸窣。
班主任也很意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难得的欣慰。
在课后,她特意喊住我,说了一句:“这次不错,好好保持。”
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
我点头答应,没多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次“发疯”事件吧,班上那些人对我有了几分忌惮,曾经的窃窃私语少了很多,嘲笑也小了许多。我终于得以安静。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我站在学校天台上,俯瞰楼下的景色。
金黄色的树叶如同碎金,随着风的指引,从枝头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整条道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我忽然想起了外婆家的山坡,想起那个属于我跟他的世界。我想起了时雨。
他现在在哪里呢?正在做什么?
他受伤了么?他安然无恙么?他还活着么?
思绪纷乱,我意识到我不能再想下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彭程。
他站到我旁边,目光也落在远方,说:“考得不错啊。”
“谢谢。”我礼貌地回答,语气里没太多情绪。
风吹动树叶,它们在空中旋转,完成无声的舞蹈,最终归于地面,归于寂静。
彭程的声音又响起:“周日有空么?一起去看电影?”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周日?周日不是唯一可以勉强休息的时间么?你不刷题,不学习,居然想去看电影?不务正业了啊,学霸。”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笑了笑:“看电影怎么了,很正常吧?”
“是挺正常的。”我耸了耸肩,“但你可是实验班的尖子生,那可不属于正常人。”
他听出我语气的调侃,笑了下,抬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所以你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