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点47分,初夏的阳光已经相当明亮,透过“蓝山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将靠窗的卡座照得一片通透。林皓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带着一身室外微热的空气走了进来。他的黑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天刚从全国物理竞赛现场返回兰兴市的旅途劳顿尚未完全消除。
“迟到了17分钟。”赵振宇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林皓把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标志的双肩背包随手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声音里带着疲惫,“手法堵车无法反制,而且今天是疯狂星期四,记得v我50。”
他们同为兰兴市第二中学高二的学生,是学校里知名的物理竞赛“甜菜”。尽管年纪比同年级学生小两三岁,但在物理领域的造诣却远超常人。昨天下午,他们才随带队老师从竞赛举办城市返回,学校特批了今天上午不用到校,用于调整状态和整理竞赛资料。于是,这个本应在教室听课的周四上午,他们约在了这家离家近的咖啡馆,着手处理堆积的学业任务。
林皓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老师发过来的PDF文件。
他快速滚动页面浏览着,修长的手指停顿在触摸板上,眉头越皱越紧:“这次学校的模拟考改变这么多题目吗?跟上次的模拟题好像没啥共同点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竞赛生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全国竞赛的思维强度余波未平,面对这套面目全非的新试卷,他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赵振宇这才把目光从自己的屏幕上移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凑过来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题目类型分布,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确实,知识点的考查角度和难度梯度都调整很大。最后那道压轴题你看了吗?”
“瞄了一眼,”林皓把电脑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点在屏幕末尾那道结构复杂的题目上,“喏,就是这道。这次模拟考最后一道大题是个变种题,解题思路很绕。感觉是把电磁学和能量守恒强行糅合在一起,还加了动态边界条件。”
赵振宇凝神细看了几分钟,拿起自己手边的黑色签字笔,在摊开的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个V型结构的新模型你看懂了吗?”他侧头问林皓,笔尖点着自己刚画出的一个类似杠杆的V形结构,“我觉得它的初始条件设定,特别是这个铰链处的摩擦力矩,给得有点模糊,不符合常规。”
“关键在于对那个活动铰链的摩擦系数设定……”林皓很自然地接过赵振宇手中的笔——这个动作显得非常娴熟,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在赵振宇的草图旁边快速补充了几条力臂和标注,声音压低,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赵振宇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听得极其专注,不时用手指着图纸的某处提出疑问,或者低声补充一两个公式。阳光洒在两人靠得很近的肩头,在桌面投下交织的影子。
大约9点30分,服务员送来了林皓点的热拿铁和赵振宇续杯的冰美式。两人暂时停止了深入的讨论,各自喝了几口饮料。
林浩轻轻吹着拿铁上层的奶泡,赵振宇则用吸管搅动着杯中所剩无几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们的目光虽然暂时离开了屏幕,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思考的张力。
重新开始刷题后,气氛变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赵振宇正在攻克一道关于电磁感应与电路结合的综合题。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旁边的林皓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这题目没有按规范做,你要修改成按规范的那种,要不然没分。”他伸手指着赵振宇省略了几个关键推导步骤的地方,“跳跃太快,老师不会去脑补中间过程。”
“明白了。”赵振宇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立刻动手在解题过程里增补缺失的步骤。他对林皓在解题规范上的严格早已习以为常,也知道这是自己需要加强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依旧看着屏幕,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校园琐事:“哦对了,那物理实验室的管道又漏水了,回头和老师说一下换一节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