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面上的高铁站已沦为炼狱之时,地下深处的兰兴文海地铁站台层,还暂时维系着早高峰过后特有的、略显疲惫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地铁系统独有的、混合了机油、灰尘、密集人流以及各种食物残留的复杂气味。刘姨推着她那辆配备了水桶、拖把、抹布和各类清洁剂的小车,沿着站台边缘缓慢移动。
她的工作就是与这些顽固的污渍和随时产生的垃圾作斗争,维持着这座地下城市表面上的光洁。她刚用铲刀费力地清除了一块牢牢粘在地砖上的口香糖残渣,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轻轻捶了捶后背。站台对面,电子显示屏提示下一班列车将在两分钟后进站。稀疏的乘客在站台上等候着,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茫然地望着幽深的隧道方向,等待着那阵预示着列车即将到来的气流呼啸。
上午9点32分35秒。灾难沿着城市的神经网络,精准地蔓延到了这里。
最初侵入刘姨感官的,是一股隐约的、类似大蒜和芥末混合的辛辣气味,主要从靠近下行自动扶梯口和旁边一个不锈钢垃圾桶的位置飘散过来。
这味道有些刺鼻,与她平时处理的任何气味都不同。紧接着,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描述的甜腻感,像是变质水果的幽灵,也混入了空气之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无法察觉。
还没等刘姨反应过来这奇怪的气味组合意味着什么,站台上的平静就被彻底打破了。
咳嗽声,毫无预兆地,从多个角落同时爆发。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片!仿佛某种无形的开关被同时拨动。
起初人们只是疑惑地捂着嘴,但咳嗽迅速变得无法控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痉挛。有人开始干呕,有人感到眼睛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瞬间泪流满面,视线模糊。
“什么味道?!”
“我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喘不上气了!救命!”
惊恐的呼喊取代了咳嗽,人群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候车的乘客像受惊的兽群,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突然变得危险的封闭空间。
他们冲向刚刚停稳、打开车门的列车车厢,试图挤进去寻求庇护;更多的人则涌向通往站厅层的上行自动扶梯和楼梯。
狭窄的站台顿时成了恐慌的漩涡,人们相互推撞、挤压,哭喊声、尖叫声、咳嗽声、身体倒地的闷响、被踩踏者的痛呼……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