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监护仪上出现了规律的窦性心律,虽然频率很慢,但确实是有效的心跳。
手术室里短暂地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沈默几乎瘫倒在手术台旁,靠着台子支撑身体。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
“血压测不出,心率40,血氧75%。”丁雨薇的声音再次打破短暂的宁静。
“心脏收缩无力,是心肌顿抑。”陈主任眉头紧锁,“上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最大剂量多巴胺、肾上腺素维持。”
然而,希望如同昙花一现,监护仪上的波形再次拉成直线,报警声尖锐地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再次室颤!”
“除颤,360J!”
“无效!”
“再次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
“无效!”
“第三次除颤!”
时间指向第四个小时,柳菁菁的心脏已经停跳超过十分钟,尽管持续心肺复苏,但监护仪上的直线冷酷地宣告着现实的残酷。
陈主任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心脏破裂伤修补术后,反复室颤,心肺复苏已四小时,无自主心律恢复...宣布死亡时间,16点28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手术室。
只有监护仪持续的尖鸣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默怔怔地望着手术台上那张安静的脸,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再看看,可能还有机会...”
他的手轻轻抚上柳菁菁的脸颊,触感尚存余温。昨天她还在他耳边轻声说:“沈默,等我过了试用期,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沈默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作为一名医生,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抢救过无数病人,却在此刻,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离去,无能为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罪恶感将他彻底击垮。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指关节瞬间渗出血迹。
“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他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丁雨薇呆立在原地,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的目光落在柳菁菁静止的胸膛上,那里再也没有了呼吸的起伏。就在一周前,她们还一起在宿舍里熬夜准备毕业论文,柳菁菁兴奋地讲述着她刚签约的工作,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期待。
“菁菁...”丁雨薇轻声呼唤,仿佛怕惊扰了安睡的好友。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下意识地捂住嘴,鲜红的血液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洁净的手术室地板上。
“雨薇!”马文亚惊呼,迅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丁雨薇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的是马文亚焦急的面容和医护人员向她奔来的身影,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血压80/50,心率120,她吐血了,可能是应激性溃疡!”陈主任迅速判断,“需要紧急胃镜止血!”
手术室护士长立即通知消化内科准备手术。
马文亚应声,一把将丁雨薇抱起,冲向胃镜室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已然冰冷的柳菁菁。
沈默依然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陈主任轻轻摘下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颗璀璨的星星就这样悄然陨落,带走了青春的笑语,带走了未竟的梦想,也带走了爱她的人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生命如此坚韧,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生命又如此脆弱,转瞬即逝,连告别都来不及。
而在另一间手术室里,一场新的生死救援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