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楚山南追问道。
坐在地上的叶孤城微微睁开眼,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楚山南的问题:
“……为什么?”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种略显刻意的、文艺青年般的四十五度角,仰望破庙那漏风的窗户,缓缓道:
“我这一生中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从未更改过。”
这扑面而来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装逼气息,直接把楚山南给整无语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内心疯狂吐槽:
我就知道!我干嘛要多此一问!这不是自找尴尬吗?
他扭头想寻找盟友,却发现陆小凤对此接受良好,一脸“这很叶孤城”的表情。
再看花满楼,这位温润公子甚至还在微微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一种“叶兄所言,深得我心”的赞同神色。
完了,这屋里就我一个正常人。
楚山南感到一阵孤立无援。
就在这尴尬弥漫之际,陆小凤倒是犹豫着开口了,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
“叶孤城,西门吹雪是我的朋友,你……你也是我的朋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叶孤城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小凤脸上:
“什么事?”
陆小凤似乎有点不敢看他,飞快地挪开视线,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不要进行这一场决斗了?”
叶孤城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请求。
片刻后,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响起,清晰而冰冷:
“既然你当我是你的朋友,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陆小凤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多一点,还是遗憾更多一点。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随即像是终于放下了这块大石,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一阵妖异、尖细、完全不成调子的笛音,毫无征兆地从庙外传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紧接着,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扑叶孤城面门!
那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连叶孤城这样的剑客都来不及完全拔剑出鞘。
眼看那黑影张开毒牙就要咬上叶孤城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陆小凤一直蓄势待发的“灵犀一指”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在千钧一发之际,夹住了那条毒蛇的七寸!
“啪嗒”一声,毒蛇软绵绵地掉在地上,扭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众人定睛看去,那蛇竟有婴儿手臂般粗细,色彩艳丽得吓人,一看就剧毒无比。
陆小凤脸色凝重,迅速朝楚山南和花满楼使了个眼色,方向直指笛音传来的窗外。
两人立刻会意,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你先好好养伤!”
陆小凤匆匆对叶孤城丢下这句话,也立刻运起轻功,朝着同伴追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话说陆小凤是去追楚山南和花满楼的,可楚山南和花满楼这边刚飞出不到两个呼吸的距离,就差点跟一个正玩儿命飞奔过来的“庞然大物”撞个满怀!
那“庞然大物”不是别人,正是气喘吁吁的老实和尚!
幸好花满楼耳力惊人,反应极快,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当机立断抱住楚山南,猛地收力,两人险之又险地向着旁边一块空旷草地滚去,堪堪避开了“人肉炮弹”。
“哎呦喂!疼死和尚我了!”
楚山南和花满楼摔得结结实实,屁股生疼,还没顾上喊疼,那边只是坐了个结实屁股墩儿的老实和尚倒是先嚎叫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两人哭笑不得,只能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然后走过去扶起那位嚎得比他们这真摔的还惨的“伤员”。
把人扶起来,楚山南也顾不上客套,直接问道:
“老实和尚,你一路跑过来,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比如吹笛子的?”
老实和尚揉着屁股,一脸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和尚我就看见满地荒草和石头了。”
他说着,又伸手指了指破庙的方向,关切地问:
“叶孤城……他本事那么大,能解这蛇毒吗?”
楚山南刚想把自己观察到叶孤城可能自身难保的情况说出来,就被远处传来的陆小凤的声音给打断了。
“叶孤城连自己身上的毒都未必解得开,怎么能解欧阳情中的毒呢?”
话音未落,陆小凤身影几个起落,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楚山南和老实和尚中间,并且下意识地将楚山南和花满楼护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实和尚似乎察觉到了陆小凤这细微的戒备,但他也没多计较,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朝陆小凤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陆小凤,你别急。和尚我倒是想起一个人,说不定……也许……可能有办法救欧阳姑娘。”
陆小凤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谁?”
老实和尚“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就是我现在挂单的那座庙里的方丈,也是我的师叔,盛通法师。他老人家见多识广,精通药理,说不定他真有办法。”
陆小凤闻言,仔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
江湖上确实流传着盛通法师医术高明、妙手仁心的名声。
说不定这真是一条出路!
当下,几人便商量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老实和尚挂单的寺庙,拜访这位盛通法师。
既然主意已定,老实和尚便先行告辞,回寺庙去跟他师叔打个招呼,通通气。
而欧阳情在李燕北府上暂时还算安全。
楚山南、陆小凤和花满楼三人便先回到了花家旗下的酒楼落脚。
酒楼的客房里,三人围桌而坐,气氛有些沉闷。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线索纷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楚山南几次张了张嘴,都觉得话题沉重,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花满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平和地说:
“既然理不清头绪,那我们就来汇总一下各自之前的发现吧。先说我自己的。”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我几次观察下来,感觉叶孤城这次比剑,动机并不单纯。”
“他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图谋,甚至……为了掩盖这个图谋,他可能已经做了一些,或者即将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或者说,他图谋的那件事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
陆小凤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无法反驳,因为之前他也有过类似模糊的感觉,只是下意识地不愿去深想,不愿怀疑自己的朋友。
他陆小凤,实在是太重情义了。
想到这里,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心中的另一个疑点:
“老实和尚。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每次出现,都太‘巧’了。”
“不是刚刚出事,就是即将出事。而且他一出现,我追查的线索必会断掉。”
“不止一两次了:”
“第一次是李燕北被人追杀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去找泥人张打听消息的时候,第三次是他看似无意地引我来叶孤城藏身的破庙。”
“最后一次就是刚才,我们眼看就要追上那吹笛子的人了,却又被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了。”
花满楼和楚山南听完,仔细一回味,确实觉得这巧合多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满楼也倾向于认为老实和尚的行迹十分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