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出所料地。
他的身体也微微一震,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如同之前的丁春秋一般,僵立不动了。
“好嘛,又定住一个。”
楚山南小声嘀咕。
陆小凤见状,更是心痒难耐,完全将之前和楚山南说好的“只做吃瓜群众”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对着苏星河遥遥一拱手,朗声道:
“晚辈陆小凤,也来凑个热闹,请前辈指教!”
说罢,竟也一个箭步,凑到那棋盘底下,“罚站”去了。
楚山南看着棋局底下已然站了丁春秋、鸠摩智、陆小凤三位当世高手,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沉浸于幻境之中。
可最开始就在场的段誉、花满楼和虚竹三人,却全然没有入局的样子。
虚竹不用说,他于棋道一窍不通,连棋子都认不全,没有入局合情合理。
但是……
楚山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旁神色如常的花满楼,以及身后依旧在警惕地盯着鸠摩智的段誉,十分不解:
“他们都跟中了邪似的定在那里了,为什么你们两个,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
段誉闻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那棋局,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这不过就是一局很难、很难的棋嘛。”
“就算一时半刻解不开,也不用一直死死盯着啊?”
“把棋路记在心里,回去之后慢慢推演、细细琢磨就好了呀。”
“像他们那样趴在棋盘正下方,该解不开还是解不开,还挡着后面的人看棋局,多不好,多不礼貌啊。”
楚山南听着段誉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很是牙酸,内心只想对着这位段世子说一句:
“小兄弟,你这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倒是花满楼,仿佛很欣赏段誉这般心态,微笑着颔首道:
“段世子果然心思澄明,不滞于物,心境豁达通透,非常人可比。”
楚山南闻言,又转向花满楼,好奇地追问:
“那你呢?”
“七童,你也没有被困住啊。”
“难道你也不懂棋?”
花满楼闻言,淡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静水:
“非也。”
“我略通棋道,也能隐约感受到这棋局之中蕴含的庞大精神力量与阵法牵引。”
“只是……”
他微微侧首,仿佛在“感受”那无形的棋阵。
“这棋阵固然玄妙,奈何我心神笃定,外物难侵。”
“而我,亦无力去主动破解这棋阵的奥妙。”
“两厢之下,便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我自然不会被困于棋局幻境之中。”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了然:
“只不过,由此看来,我恐怕并非苏老先生所要等待的有缘之人了。”
楚山南闻言,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尝试总结道:
“哦……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看出来了这局棋有问题,但是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同时又因为自身心境的缘故,能避开这个问题对你的直接影响,对吧?”
花满楼感受到楚山南话语中的理解,脸上的笑意加深,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赞许道:
“对,山南总结得甚好。”
就在楚山南和花满楼低声交谈之际,那边僵立许久的丁春秋,忽然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仿佛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噗——!”
他终究没能忍住,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急忙运指如风,连点自己胸前几处大穴,强行封住心脉,这才勉强压下胸腔内依旧翻腾不休的气血。
丁春秋此刻内息紊乱,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怨毒而又带着一丝恐惧地瞥了一眼那巨大的棋盘,再也顾不上去在意身边同样入定的鸠摩智和陆小凤,脚步有些虚浮地踉跄着,快速朝着他先前那华丽的步辇走去。
他必须立刻运功调息,否则恐有功力受损之虞。
没过多久,陆小凤和鸠摩智也相继身躯微颤,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鸠摩智的情况比丁春秋稍好,但脸色也十分难看,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在幻境中也吃了不小的亏,需要时间平复。
倒是陆小凤,虽然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惊悸与回味,但人却依旧活蹦乱跳。
几步就蹿回了楚山南三人的身边,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却又兴奋的表情。
楚山南看着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
“看到什么了?”
“没事吧?”
陆小凤摇了摇头,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道:
“乖乖,这棋局真是邪门! ”
“我倒没事,一发现不对劲,看清了幻境的本质后,便试图以巧力破解,寻找阵眼。”
“可惜……道行不够,还是不行,差点被自己的念头给困住。”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对那棋阵的佩服。
花满楼闻言,仿佛早已料到,微笑着点头:
“猜到了。 ”
“此阵直指人心欲望执念,你陆小凤心思活络,念头繁多,虽机智百出,却也容易被自身所困。”
陆小凤见花满楼一语道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敬道: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你不也拿这棋局没办法?”
花满楼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坦然承认:
“不错,我也一样。 ”
“此局非力能破,需大智慧、大机缘,或者……一颗全无挂碍的赤子之心。”
陆小凤再一次在口舌上没能占到便宜,悻悻地哼了一声,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总能看透自己的好友。
他转而凑到楚山南身边,怂恿道:
“楚楚,你看他们都试过了,就你没试过了。”
“怎么样,要不要也去试一下?”
“说不定你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有缘人呢?”
楚山南闻言,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
“绝对不要! ”
“我连五子棋都觉得烧脑,围棋更是连规则都记不全,看都看不懂!”
“这种高智商加玄幻的挑战,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她一脸敬谢不敏,强调道:
“我比较适合吃瓜,当个快乐的吃瓜群众就挺好,真的!”
正说着,不远处的山道上,又有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那人身形潇洒,轻功卓绝,衣袂飘飘间,自有一股清贵高华之气。
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身着藕色纱衣、容貌绝丽的小姑娘,正提着裙摆,有些吃力地跟着跑过来。
段誉一见到那小姑娘,眼睛瞬间直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他脸上绽放出痴迷的光彩,恨不得立刻化身牛皮糖,贴到那小姑娘身边去。
待到那小姑娘气喘吁吁地在他表哥身后站定,段誉立马便按捺不住,带着几分激动与羞涩,喊了一声:
“王姑娘!”
楚山南循着段誉那几乎要拉丝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被唤作“王姑娘”的少女,当真如书中所描绘——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白玉般的脸颊因奔跑而泛起淡淡红晕,更显娇艳。
她莲步轻移,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恰似那春风中摇曳的嫩柳,碧波上流转的花香,清丽绝尘,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却又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念。
这,便是让段誉魂牵梦萦的王语嫣?
楚山南心中暗赞:
真是好一个钟天地之灵秀的绝代佳人!
这容貌气质,放在她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也绝对是能引得亿万少年为之倾倒的“国民初恋”脸。
然而,还没等楚山南多欣赏几眼这古典美人的风姿,身后便传来了段誉那泄气无比、带着浓浓失落的叹息声:
“唉……王姑娘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表哥一人。”
“即便……即便以前情势所迫,曾与我同行一路,共历些许艰险,她心里念着、想着的,也永远只有她的慕容表哥……”
楚山南闻言,收回目光,心中亦是轻叹。
这一辈子虽说和段誉成了朋友,对他那“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都爱得‘刻骨铭心’”的独特“专情”,楚山南还是不敢恭维,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这位语嫣表妹,或许……还是让她独自美丽比较好。
这边段誉还在对着楚山南等人伤春悲秋,那边,他的“情敌”慕容复已然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慕容复整理了一下衣冠,气度雍容地走到苏星河面前,拱手一礼,动作潇洒,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姑苏慕容复,拜见苏老前辈。”
“慕容复”这三个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骚动与起哄之声!
“是南慕容来了!”
“慕容公子也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慕容复似乎早已习惯成为焦点,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朝着四周环抱一礼,姿态优雅。
瞬间便将现场的嘈杂之声压了下去,尽显其掌控局面的能力与魅力。
他转过头,刚想再对苏星河说些什么,苏星河却已再次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巨大棋盘,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慕容复会意,朝着苏星河微微颔首,便欲举步朝棋局走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方才那些见识过棋局古怪的武林人士,却纷纷出言劝阻:
“慕容公子,且慢!这棋局有古怪!”
“是啊慕容公子,先前入局解棋之人,无论是星宿老怪,还是吐蕃国师,都像是中了什么迷魂妖法,尽皆迷失了心智,动弹不得!”
“此棋非同一般,棋局里名堂颇深啊!”
“不错!慕容公子武功盖世,但还是小心为上啊!”
慕容复闻言,剑眉微挑,目光再次转向苏星河,带着探询之意。
苏星河此刻,全然不似一个聋哑之人,他迎上慕容复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情,对着慕容复,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之中,既有对众人警告的默认,也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考验与邀请——
风险我已告知,去与不去,请慕容公子自行斟酌。
恰在此时,刚刚完成一个小周天调息、勉强压下内伤的丁春秋,阴魂不散地又凑了过来。
他走下步辇,脸上挂着那令人不适的假笑,开始了他的搞事日常:
“哟—— ”
“我当是谁来了,这么大排场?”
“原来是姑苏的慕容公子啊?”
他语气阴阳怪气,还自命不凡地拱了拱手,拖着长音道:
“久仰——久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