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醒的？”李延昭关切地坐在她的对面，温柔地问道。

“悬溺之毒……”崔尽凝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那就是都听到了。也好，我不用再介绍了。”李延昭说道。

“我要回去告诉爹爹，他们死有余辜！”崔尽凝说完，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滴在了李延昭想要安抚她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仿佛一根细小的银针，隐隐刺激着他的神经和理智。

“放长线钓大鱼，我相信你明白。”李延昭温柔的声音就像一壶清茶，透过他清亮儒雅的嗓音直击崔尽凝的心底，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地看着李延昭。从她的眼神中，他能看到无助、焦虑、担心、甚至是不自信。

“还记得你曾经安慰我的么？只要不驱动内力，我就能和常人一样。等回了云都，我就禀告陛下，辞去武将的职务。”李延昭说道。

“你不会的。”崔尽凝轻轻皱眉。

“你会还我们一个公道，你会彻底剿灭他们的阴谋。”崔尽凝坚定地说道。

“含生皆怕死，人之常情。”李延昭心虚地笑道。

“但是你更加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生取义，是赵郡李氏赋予你的风骨，也是黎民百姓给予你的托付。甘州官少、兵少、人多、事多、甲胄不全、孤立无援，谢谢你，以身入局。”崔尽凝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轻轻地垂眸。

李延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胳膊，温柔地说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一定不会有任何不相关人知道，你今晚一直跟在崔铮身边，从未离开。”

崔尽凝眼神一颤，带着小小的欣喜和感动，满是谢意地扬起嘴角：“谢谢。”

“不要谢谢，说到底这事怪我，你是被我连累的。”李延昭说道。

“将军为了甘州而来，我们都感念您的恩德！”崔尽凝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对李延昭说道。

李延昭闻言，轻轻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啊……？”崔尽凝懵。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眼泪。你被李鹤扣在风雪里，被李鸣奚落医术，被劫持凌昼山，受伤，被下迷药，你都没有哭，怎么人都走了，反而这么难过？”

“那滴眼泪，你是为谁流的？”李延昭问道。

崔尽凝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崔尽凝懵懵地看着他，李延昭继续说道：“是为了受苦的甘州百姓？是为了自己？或者父兄？还是……为了我？”

李延昭的话音落下，仿佛一只手，雄飞霸道地闯入崔尽凝的心间，肆无忌惮地拨动她原本寂静平和的心弦。

鲜艳地绯红从崔尽凝的耳朵向前蔓延，直到染红了透白的脸颊。她感觉到身体在发烫，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李延昭一眼。

李延昭见状，慢慢弯下腰，凑近崔尽凝的双眸：“究竟为谁啊？”

他故意抬高了自己的声调，语气轻松而活泼，一改往日的沉着冷静，甚至阴森，让崔尽凝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声音。

果然，崔尽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守株待兔的等候，这一刻，万籁俱寂，只剩下野外鸟虫咕咕的低吟，还有他们彼此悸动的心跳声。

“在这——！”远处的呐喊打破了此刻的气氛，千牛卫和崔荆父子从远处飞奔过来。

李延昭眼疾手快，用自己的斗篷把崔尽凝从头到脚地裹了起来，对远处的人喊道：“停步！所有人向后转！”

所有的千牛卫齐刷刷地背对他们，李延昭示意崔荆和崔铮上前，接走了崔尽凝。她扶着父亲和兄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延昭。那眼神，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仿佛在回答：为你。

崔尽凝没注意，李延昭没在意，他们俩的事情被崔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崔荆，崔荆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把崔尽凝送上马车，崔荆让崔铮和崔铸赶马车回家，而他则是回到凉亭，等着李延昭。

凉亭中，李延昭简单和赶来的辛柏和薛晞交接了一下，就朝着崔荆走了过来。

“崔校尉。”李延昭简单的问候，等待崔荆开始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