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扬起的尘土消散之后,李延昭回过神来,一边蹬上快马,一边对陆摇秋说道:“你先带着所有人都打道回府吧。”
“人家都准备跟你恩断义绝了,别去了吧?”陆摇秋说道。
“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任务,你让我别去?”李延昭说道。
“你少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陆摇秋扯住了李延昭马的缰绳,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没有药啊。我只是担心还有刺客,她身上还有伤呢。”李延昭解释道。
“她对陛下意见很大,你作为陛下的执剑人,还能靠近人家?”陆摇秋怀疑地问道。
“所以要解释清楚。”李延昭挣脱了陆摇秋的拉扯。
“左千牛卫听令:暂时听凭陆大人差遣,直到我回来。”李延昭大声地发号施令道。
“李延昭!我肯定会把今天听到的一字一句都整理出来,上呈陛下!”陆摇秋喊道。
“不然呢?你们右千牛卫还准备失职到什么时候?”李延昭说罢就一骑绝尘地跑了。
看着李延昭的背景越来越小,陆摇秋对李鸣说道:“我怎么觉得李延昭就是故意让我听到崔姑娘发火的。”
“之前在甘州的时候,崔校尉曾经问过卢将军和我家将军,如果有一天,沙场生死未卜,朝中忧谗畏讥,如此腹背受敌之时,还是否能留住自己保家卫国的初心,是否还能留下五姓七家的风骨。”
“但是崔校尉也说,为将者,当不畏刀剑,无惧生死,紧握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信条。”李鸣若有所思地说道。
“崔校尉什么时候说得这话?”陆摇秋问道。
“崔姑娘抢救之后。”李鸣回答道。
“李延昭知道么?”陆摇秋问道。
“嗯,我们都汇报了。”李鸣回答道。
“别往心里去,李延昭是借我的耳朵让陛下听见呢。”陆摇秋说道。
“陆大人,您说甘州是不是对咱们很失望啊?”李鸣问道。
“甘州对陛下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五姓七家逼得太紧,陛下没有办法。所以现在陛下刚刚站稳脚跟,就派李延昭负责起来,看看该如何弥补。”陆摇秋说道。
“只是这十几年的沉疴和误会,想要弥补谈何容易啊。”陆摇秋忍不住感慨道。
“您说崔姑娘能来云都么?”李鸣问道。
“肯定会来的,早晚的事。”陆摇秋自信地说道。
“啊?”李鸣不敢相信。
“崔姑娘就是缝补陛下和甘州关系的桥梁,而且是唯一的桥梁。只要崔姑娘在云都,甘州就永远都是陛下的甘州。当然,陛下也不介意让甘州变成崔姑娘的甘州。说不定,未来的突厥也会变成崔姑娘的。”陆摇秋解释道。
“所以,这才是陛下把自己的骨肉扔在甘州不管不顾的原因。”李鸣恍然大悟道。
“聪明!”陆摇秋表扬道。
“那大将军?”李鸣忍不住问道。
“陛下对自己闺女使的美人计呗,美人就是李延昭。既能彻底让五姓七家归顺,又能把自己的骨肉和甘州带回来。多妙的计策,是不?”陆摇秋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美人计里,崔姑娘是负责拉拢五姓七家的美人,我家将军是拉拢甘州的美人。”李鸣小声地说道。
“说得太棒了!还得是你们左千牛卫更了解陛下啊!”陆摇秋说道。
李鸣语塞。
甘州爱崔尽凝,李家爱李延昭,他们的爱来自血脉、亲情,毫无条件,无所保留。他没想到,陛下将家国大事的实现完全寄托在亲情和爱情之上,人心无论是否被操纵,自然都有赤诚的爱和心甘情愿的牺牲来成全他所有的计划和权谋。
看人集合得差不多,陆摇秋收起笑容,不容置疑地说道:“行了,废话少说,赶紧打道回府。”
“左千牛卫负责保护病人,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快速撤出长乐。”他骑在马上,走到队伍中间,大声布置道。
很快,成行成列的千牛卫像一条巨蟒,慢慢离开了迷雾笼罩的长乐县,朝着云都的方向绵延而去。
长乐县一旁有一处小山坳,崔尽凝、李延昭和崔铸正站在那里监视千牛卫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