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一路顺风。”

狐玉清不舍地告别，修养的日子也到了时限。

叶小阁与莫无忧此刻站于传送阵中央，不同于之前他们搭建的蹩脚阵法，脚下金色纹路细而缜密型似玉莲锦绣，狐玉清抬手轻挥，金线飞升环绕周身，眨眼间便化作金蝶四溢飞舞。

蝶群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池白莲。此莲有花无叶，当花蕊随风飘散，飞洒的花粉便化作蓝色的灵力，萦绕在莲池四周。

而此屋除去一池莲，仅仅只有一张木制书案临池而设。

“此屋过于简陋，两位请见谅。”

书案旁的男子停下手中的笔，他身着一袭简陋的白衣，唯有的颜色仅仅是披在身上的一件淡青色羽纱。

男子从容走到两人跟前，周围的空气仿佛随之凝滞，他抬眸静静地打量着两人，那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配上通身的冷冽气息，不由令人敬畏。

“霄夜仙君。”

面对此人，莫无忧首先打了声招呼，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仙君本人，以往哪怕有事务来往，都是通过与仙君的剑侍沟通，传闻中仙君似乎忙到连私人时间都没有。

霄夜点头回应。

“冒昧一问，如今该如何称呼，‘渡忧魔尊’，亦或是‘焚心魔尊’？”

果然，同为尊者是不可能瞒过身份，更何况，若真比较修为，仙君早可飞升，更无心魔，却不知为何他迟迟不渡雷劫，或许是担忧没有继承者？

毕竟仙君这一位置唯独能通过踏天阶者才能胜任，但在霄夜上任前，仙君之位也空缺过数百年。

莫无忧摇头都否认道：“我现并非尊者，仙君无需尊称。”

随后思考片刻，莫无忧最终介绍道：“叫我莫无忧即可。”

霄夜低头思索。

莫无忧，无忧，渡忧，都能感知取名之人的祝福。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霄夜面无表情上前逼问道：“那想必你也明白如今的事态。无论如何原因，幽冥匙现世，你的灵魂确实是曾经的焚心魔尊。”

莫无忧感受到对方身上实实在在的威压，他无法避开，实话说，莫无忧觉得仙君没有当场杀了他与叶小阁，足以证明品性之优秀，倘若以后他恢复记忆再次想灭世，那误判的仙君也会一同沦为罪人。

“晚辈深知，也不愿再现以往的悲剧，虽我不再为魔尊，但以往与道宗建立的条约仍成立，若出现问题......我会自封于极寒之境，但目前请仙君请允许我们暂留宗门。”

那把钥匙需要黄泉花，霄夜自然从狐玉清那了解一二，不过也并非没有顾虑。

“至今，无人知道黄泉花如何诞生，也无人知道那把钥匙何时出现，你失控又会是何种表现？为何会需要那花？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

莫无忧也坦诚交代他现在的状况。

“它必须需要我时刻保持理智去控制，唯独我清醒才能控制一二，失控虽不会开启黄泉，但......”

莫无忧依稀回想起那些记忆碎片。

不自觉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仿佛看见那个在荒野游荡的巨型怪物。

那个怪物是杀不死的，那个怪物没有任何理智，那个怪物心中只有源源不断的仇恨。

除去恨，它什么都没有。

莫无忧呼吸有些急促，他明白自己暂时不能再深入下去，他目前还很难稳定下来。

在一旁的叶小阁默默拿过莫无忧腰间的枫戎，枫戎立马明白，化作小女孩拉住叶小阁的手，‘情绪冷静器’真好用，脑子瞬间清爽多了。

“失控？无非就是乱杀无辜？再坏点不就毁掉几个小世界？还能如何？仙君这话可真像是拷问呢？好像拷问一个已死的杀人犯？”

叶小阁现在莫名很不爽，非常不爽，而因为，看着眼前名为仙君的人，他好像能窥视到自己的影子，他太清楚不过。

万事皆只为维护秩序，维护正确的选择，过于完美，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次抉择，无论从何种角度都是导向更稳定、更有利的结局。

这甚至没有一丁点错误，更纯粹的正，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道途。

他都知道，可就是一直有不甘心。

叶小阁还想再说些什么，莫无忧伸手将他护于身后。

而莫无忧也非常明白，自己不能再是那个一直情绪失控的人，其实刚刚他没什么大事，不过很意外，他没料到这次叶小阁会这么主动站他这边，像也是被刺激道一般，真罕见？

“所以，我恳请仙君信任我一次，正是我诚心不想再次成为曾经的怪物，我想尽可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我才甘愿成为道宗的监视对象，若非如此，我何必前来这里？”

若非如此，他大可一走了之回到魔界自个慢慢研究，谷主会护着他，甚至条约他真想毁约，道宗也毫无办法。

莫无忧虽没了修为，但底牌便是条约——阻止大部分魔物踏出魔界的结界是出自他之手，一些小宗门的日常防护，基础术式也是由他改良的。

仙君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只是稍挥衣袖，莫无忧与叶小阁便自然换上了凤灵宗弟子的白色道服。

“可，你们便以进修弟子的身份在宗门学习。”随后交付一块黑色龙纹玉雕，解释道：“这是藏书阁的通行牌，可赋予你们自由调取的权限。”

“谢仙......”

然后霄夜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走上去用捆仙绳将他们牢牢绑住。

依旧毫无情绪波动的‘温柔’解释道：“我这边是没问题了，但与黄泉花有接触者，执法堂流程还是需要走一遍的？那些长老可不好忽悠，抱歉，目前我得去别处理事务。”

话音未落，眨眼间，他俩就被送到了阴暗的审判殿前，与台上的四位长老面面相觑。

“......”

“...........”

莫无忧跟叶小阁罕见地同步沉默。

脑里不断回想起某位剑修说的‘惩罚’。

如此看来，仙君之前并非是想强留他们于宗门？单纯抢在执法堂调查前护着他们而已？仙君对外说明他们的身份，也不过是误入魔物陷阱的可怜人。

好在有了仙君提前解释，他们并未被提问过多问题，删删减减梳理后也算勉强过关。

反倒由于那花为何被净化长老们颇感好奇，拥有如此奇特的体质，仙君破例拉拢过来似乎也情有可原，恐怕现在灵枢阁里那帮小崽子们早早守在门外等着抓回去‘研究’了。

“你们是第一次见过此花？”

“是。”

“不曾知道此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