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喂’了多少个炉鼎，才成功了一个。】

莫无忧听懂了。

这句话的背面，是无数堆积如山的失败品，用过多少活着的人，而他们仅仅只因出身是炉鼎，就理所当然被当成物品使用。

叶小阁虽然未听见传音，但莫无忧此刻的愤怒早已清晰传达过来，身上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戾气，他大概能猜到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冷静点。”

莫无忧脑子里浮现起不少回忆。

曾经，他是亲眼见过的。

他最为清楚。

他见过无数次那样的场面。

多少孩子在他眼前变得支离破碎，哪怕只剩下一只手，都要艰难地爬向他，向他求救，可无论他怎么斩杀那群畜生，这样的事似乎永远不会断绝。

道，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道义。

“莫无忧！”

听到叶小阁的声音，莫无忧猛然回过神，他甚至没敢抬眼看向叶小阁，就仿佛是他再次没能救到那些孩子一样。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

一句简单的话语，莫无忧微微怔住，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现在的他，确实做不到什么。

“你别老忘了，你死了受牵连的是我啊！”叶小阁的借口显得有些烂，不过某人能冷静下来就行，真怕他冲动立马提剑准备去干架。

再低头看向地上缩成的一团的赵挽钰，他更是感到头大，得，怎么一下子有两个傻队友。

“你们急什么？”他索性也蹲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虫子埋得再深，总会自己钻出来见光的，再说了。”

他摊开手，甚至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叶小阁明白这幅身体的来源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借用了人家的身体，必须报这个仇。

不过，叶小阁对背后那人已经有了猜想，麻烦的点在于，如何给揪出来，还能合理定罪，能做到如此谨慎，把柄自然是难以抓到的。

夜深人寂，莫无忧独坐树梢，透过枝叶缝隙，沉默地望向山巅那座矗立于月色下的执法堂。

他过于熟悉的宗门，也曾是他经珍视过的家，现在，依旧存在着见不得光的事，既往的回忆更加扰乱着他的情绪。

“睡不着？还是想起什么了。”

叶小阁披着外衣轻轻倚靠在树下，虽然情绪比之前稳定一点，但依旧扰得他难以入眠。

“是啊，睡不着。”

听到叶小阁提醒，莫无忧也才意识到，他如今金丹早就无需睡眠，可这段日子倒也一直保持着以往的睡眠的习惯。

这般看来，渡劫的小世界倒是比这里多了不少烟火气。

“猜到是谁了？”

“嗯。”

“还好还好，你刚入宗门，跟他没什么情分。”

叶小阁语气轻快，话里却藏着别的意味，继续调侃道：“总比上个世界好多了嘛，你那师父，可是把坏事做绝了，还日日对着你演师徒情深呢。”

莫无忧一时哽住，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郁闷，这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好在，你这里的师父们对你都还不错，是吧？”

那倒是，哪怕是记忆中那位模糊的仙君，对他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利用，皆是倾囊相授。

“算是吧，当时的仙君也劝告过我。”随后，莫无忧想起过往的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一声，“不过，我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时，他扭头就跑去杀人了。

“诶，不一样，我可没说不让你动手，不过是换个稳妥一点的方法罢了，目前，需要查的东西可太多了。”

“是。”莫无忧轻巧地跃下树枝，落地无声，学着叶小阁往常那副腔调，眼中浮起一点很淡却真实的笑意：“想必叶大侠，定会大展身手？”

夜风拂过，他忽然清晰地想起，眼前这人即便行事虽冷血无情，可剥开那些锋利的表象，他都不曾忘过本心。

“......”

听完这调侃，反倒是换成叶小阁有些难以入眠了。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过往那些所为，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仅仅为了完成任务？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分不清了。

如今倒是提醒他了，他今后的道路又该是何种模样？他唯恐又被告知，一切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