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尘本想解释完能彻底溜之大吉,可没想到,有人竟能固执到这种地步?大晚上揪着他后领,还想让他一家家去找被他哄骗的孩子们道歉。
“老大,你若想成为孩子们的梦魇,尽管带我去,我还能给你召唤点鬼魂助兴。”
莫无忧没有回话,他似乎也意识到这确实不妥。
“不过,你真能让孩子们看见逝去的亲人?”
叶小阁想起小花那孩子说的,好奇问了一句。
贺尘只是摇摇头,解释道:“怎么可能,早已入轮回了,不过施展了些许幻术,若不给这些孩子一点希望,他们可能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可迟早,他们也会面临真相。”
“真相很重要吗?得知真相、失去活下去的意义,还有意义吗?”
贺尘直白反驳道。
莫无忧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恶人,告知那些孩子真相是正确的吗?
叶小阁倒是这两人的想法都能理解,在中间调和道:“停停停,在做决定之前,你们就没考虑打探孩子们的想法?”
有时候得适当把选择权交于孩子。
然后看向两人略微迷茫的眼神,叶小阁瞬间领悟。
“哦,你俩都不知道怎么跟孩子交流。”
贺尘估计跟神棍一样,带着鬼魂演戏连哄带骗的。
莫无忧更没救一点,冷着张脸冲上去,告诉你亲人真死了,别妄想回来。
此人还是有前科的,武侠世界里经常吓哭小孩,话说得太直白,还是一张死冷脸,不哭才怪。
“所以不如去你家吧,等明日再做决定,如何?”
叶小阁果断笑着提议道。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莫无忧也附和道:“嗯,现在就去。”
“不是,那是我家,我同意了吗?你们怎么说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赵挽钰默默掏出一袋灵石递过去。
“我魔修啊!拿灵石贿赂我没用!”
然而,贺尘的抗议没有一点效果,大晚上三个人就这么架着贺尘光明正大往云家走。
门口护卫的修士瞧见这架势,还以为自家少爷受伤了,连忙上前查看。
“算了……他们都是我的客人,让他们进吧。”贺尘自认倒霉,遇见三无赖,还甩不掉。
“哦哦哦——!这就是有钱人家!”
白烟如薄纱漫过脚踝,每落一步,地毯深处便无声绽开一簇红花。原本忙碌的侍从瞧见自家少爷归来,齐齐顿住身形,继而扬袖,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天而降,落了满肩。
是迎客的礼数,也是云家的排场。
“呜呜呜呜、同样是少爷,为什么我在家就没这种待遇?”
赵挽钰抹泪叹气。
“你品味真差。”
莫无忧倒是不客气点评道,一看就是某位显眼花孔雀要求的。
贺尘苦啊,但不敢说,只能默默挥手遣散这些侍从,生怕慢一拍又被莫无忧好好抽一顿。
不过瞧见同行淡然的反应,倒也好奇几分,对方身世绝对不逊于他,可大部分魔修生存的环境,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究竟是哪家魔修还能有此等条件?
莫无忧自然不会有任何波澜,无论在上个世界,还是现在,他完全可以说是含金而生的。
虽然拿着这种牌,还能过得很苦的,也就独他一人。
“唉,贺尘,你是不知道,这位爷以前可是能满大街撒金的傻子,不是比喻,是真撒,撒完还问人家怎么不捡。”
叶小阁顿了顿,满脸痛心疾首:“像你这种挥金如土的世家公子,在他面前都算会过日子的。”
“闭嘴。”
当场被揭开黑历史,莫无忧狠狠瞪了一眼叶小阁,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怎么这狗东西还记得那么清楚?!
“……”
贺尘也无言以对,这是真傻。
随后又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的确,傻子才会回去重修道呢。
叶小阁也趁机打探此地。
外围已被云家改造得相当彻底,接客的正殿修得气派,藏书阁也铺陈得奢靡,一路走来尽是砸了重金的气派。
可当他们越走越深,穿过几道回廊,一座极简的院子却毫无预兆地横在眼前。
灰瓦素墙,阶前生着青苔,廊柱上的漆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胎,与周遭的锦绣堆砌相比,简陋得像误闯进来的异客。
或者说,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庙还是庙,云家不过是给它添了几道围墙罢了。
“云空庙。”
“是,我就住这里,倒也清净。”
贺尘这种张扬的性子却喜居于此,无其他原因,只因在此修行能多少抚平修魔带来的戾气。
莫无忧在踏入院中的那一刻便明白了——他身上的戾气竟也平静了许多。
可唯独叶小阁站在院外张望,久久没有踏入其中。
“怎么了?有什么异常?”
“庙中没有佛像是吧。”
贺尘怪异地看了叶小阁一眼,他都没进来又如何得知,加上这庙的特殊性,神识打探几乎不可能。
问完,叶小阁才径直走向庙中,神情不似以往那般轻浮。
莫无忧的不安在此刻涌现上来,他是见过这种神情的叶小阁,极致的清冷,仿佛不存于世间,从前醉酒的他,便是这般。
但转瞬又消失殆尽。
叶小阁笑着拨弄着祭台上的供盘。
“都没有佛像了,还留着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