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其实那天的事,小花都还记得。”
贺尘浑身一僵。
那是六年前,城外妖兽肆虐。
贺尘刚从魔界归来,性子本就狂傲不羁,一不注意就彻底杀红了眼,等他清醒过来,四周已是尸骸遍地。
他看见了小花。
孩童跪在一具女子身边,不哭不闹,只是愣愣地坐着。
那女子的身下,血已经流干了。
贺尘后来查过。那女子本就被妖兽咬伤了,活不过一炷香。就算没有他那一剑,她也撑不到第二天。
可那剑,终究是他出的。
他把小花带回来。
四岁的孩子,哪会明白生死离别?不哭不闹,不过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孩童拉着的衣角不断,天真地询问着母亲能不能回来,最终,只能给她召来母亲的幻影前来安抚。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他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他怕她恨他。
“娘亲受了很重的伤,”小花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她自己知道的,但她告诉我,一定要好好等着,等那个哥哥来救我。”
贺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
“哥哥,不是已经救了我吗?还保护了城镇里的其它人。”
贺尘再次紧紧抱住了小花。
这些年与小花的相处,贺尘说不清是谁救了谁。
他本就厌恶那个家。
修真世家,说穿了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权谋者,明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争权夺势,为了所谓家族荣光,什么肮脏事干不出来?
贺尘懒得陪他们演,还不如跑出去当个逍遥魔修来得痛快。
可小花,让他重新看见了另一面。
那些流落街头的孤儿,那些被妖兽撕碎的家庭,那些在世家庇护下得以苟活的普通人,他从前哪会在意这些?
他狂傲惯了,眼里只有自己的痛快,普通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但小花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的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云家守着这座城,那些孩子,能活下来几个?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父亲总说“家族不是为你一个人存在的”。
那群老狐狸是虚伪,是争权,是私底下干尽腌臜事——可他们也确实,护住了这一城的灯火。
贺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花。
世家有好有坏,人也是。
他以前只看见坏的。现在,好像也能看见一点好的了。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
贺尘重新恢复了以往高傲的模样。
“不过,想跟本大爷交朋友,你必须得去学堂好好读书?”
被抓住逃课的小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也跑没了影子,反正,他现在记住了哥哥的模样,想要找哥哥也找得到了!
而望着这一幕的叶小阁,同样无意识地摸了摸手上小花送的手串,本来想着偷摸还回去的,不过,他终归是犹豫了。
“既然是心意就收下,不愿,你早就走了吧?”
莫无忧在背后轻声提醒道。
同时,察觉到莫无忧不安的情绪少了许多,叶小阁不知为何也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是啊,他要是真的不愿,可能连严夫人的府邸都不会去,可他不也还是去了?
“唉,我是在想,连小花的礼物我都收到了,但我道侣星桥节的礼物在哪呢?”
“......”
莫无忧压根没想到这狗东西还记得这回事,但也并非他不想给。
干脆爽快摊牌直言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喜欢?”
仔细回想,从前的叶小阁便是无欲无求。
他人的谢礼,从来都是婉拒的,朝廷赠予的金银珠宝,他更是看也不曾看过一眼,甚至,那些想要拉拢叶小阁的官员,苦于不知送什么,还偷偷找过他商量。
叶小阁也坦诚笑着回应道。
“你说反了,我是什么都喜欢,所以,反而不需要非得拥有。”
莫无忧顿住,无奈苦笑。
“看样子送你礼物还真是个难题,难道得送你一个小世界?”
“那,也不是不行啊?”
“脸皮真厚。”
不过,莫无忧还是邀请叶小阁晚上一同逛逛,既然什么都喜欢,那就随心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挑了。
逛到半路时,无意间瞥见对方单边的耳饰,竟觉得太过碍眼,随后,莫无忧为叶小阁挑了一枚相似的蓝色耳饰与之配对。
“这样顺眼多了......”
莫无忧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顿住。
叶小阁不知何时挑了条红色发带,正抬手往他发间系。动作轻而缓,像在做一件极寻常、又极认真的事。
莫无忧愣在原地,直到那双手离开,都没回过神来。
“你果然适合红色。”
叶小阁歪头打量他,眼里带着笑。
莫无忧垂下眼。
心跳乱了半拍。
可他竟说不清,是为什么。
而叶小阁只当他是头一回被人送礼,下意识将这缕情绪给忽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