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清晨,他们打斗的声音甚至没有惊动隔壁的邻居,老旧墙壁上一点斑驳的红就像是蚊子血,很快干涸了,又被新的灰尘所掩盖。邹成强前排两颗门牙被蒋峥打掉了,蒋峥也没好到哪去,在多名成年混混的围殴之下他上半身全是青紫的痕迹,侧脸生生挨了一拳,颧骨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
邹成强被拧着手腕踹下楼梯,落地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这个外甥可不像姐姐那么窝囊,骨子里和早死的姐夫一样是个狠人。少年眼睛充血脸色阴沉地朝他看过来,邹成强就知道再不见好就收接下来就要玩命了。
看人习惯了下菜碟的邹成强终究还是胆怯了,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应该是骨折了,摸着扶手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其他花臂小弟们见老大都撤了,也都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蒋峥一进家门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感觉肺疼得快要炸开来,汗水沿着额角发梢滴落,把昨天刚发的文化衫浸湿了一大片。缓和过来后他回卧室换了件校服,胳膊上的淤青太过显眼,他不得不戴上防晒袖套,脸上的伤却无法遮盖,蒋峥出门前尽可能将鸭舌帽沿压低。
等到了学校开幕式早已结束,班主任没看出蒋峥的异样反倒责怪他不守时,蒋峥扯扯嘴角无所谓地笑,更是把班主任气着了,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到准备区待着去。
这一届运动会蒋峥总共报了三个项目,五十米短跑,跳高和三千米长跑。前两个项目在上午,长跑则被安排到了下午。
蒋峥先去参加第一个短跑项目。才跟邹成强他们打完那一架,站在起跑线前蒋峥的腿肌还是麻的。他本就对班级荣誉没什么所谓,发令枪响之后万分随意地往前跑起来。
从起跑到冲线短短七秒,蒋峥没怎么费力气也能拿到亚军。冲线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没有快感,身体是疲惫的,每一个细胞却还在叫嚣着刺激。蒋峥在终点线外的一米远停了下来,望着遍布操场的人潮,心想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似乎也并不可惜。
中午短暂休息了一下体力得到恢复,下午的跳高比赛蒋峥还算有精神,拿了个第一。
名次出来后第一个过来庆祝的居然是邢天放,他完全没有一个情敌的自觉,搂着蒋峥的肩笑嘻嘻的:“恭喜了哥们儿,你刚才那一跳真是太酷了,班上好多女孩儿眼睛都看直了。”
蒋峥有些嫌弃地把邢天放的手扔开,邢天放也不生气,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柏雪回来了,在那儿呢!”
他心中猛地一跳,顺着邢天放的目光转过头。人群中他果然看见柏雪的身影,穿着白色文化衫的柏雪,长发扎成高马尾,正站在单杠前做伸展运动。
邢天放说完就朝柏雪跑过去,柏雪又和他聊了起来。蒋峥站在远处旁观,这回连嫉妒的心力都没有了,他看了一会儿就走到更远处回避。
长跑比赛开始前还有个趣味运动会,蒋峥进场之后才知道班主任擅自做主替他报了个项目,无奈之下只得被迫参加。
那个趣味项目名字叫“盲人寻宝”,玩法是两人一组,一人作为寻宝家,需用布条蒙上眼睛,一人则扮演引路人,作为寻宝家的“眼睛”,协助探路者找到藏在草地上的宝物。
很无聊的游戏,蒋峥本想随便应付一下了事。
哨声吹响,对面的“寻宝家”们纷纷蒙上写有数字的布条。蒋峥排在探路者队伍的末尾,学着前面同学的样子伸手进纸箱里摸出一张卡片,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数字“25”。
他在偌大的操场上寻找25号寻宝家。因为老师们的极力动员,过半数的高二学生都参加了这个游戏,蒋峥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他所匹配的学生,正当耐心告罄准备放弃时,转头就看见蒙着布条的柏雪。
布条上写着数字“25”,这意味着柏雪将会是这次趣味比赛的合作者。蒋峥对获胜没有渴望,但他知道柏雪想赢,于是走过去扯住柏雪的手腕。
“哈喽,同学,”柏雪虽然看不到眼前的人是谁,但终于找到了探路者还是让她松了口气,“我们得快点儿了,宝藏也是对应数字的,据说藏得挺隐蔽的,你得仔细帮我看着点。”
柏雪参加个小游戏好胜心还是那么强烈,口中不断地催促,蒋峥在此刻并不想出声暴露自己,只是沉默地遵照柏雪的指令行动。
柏雪一个被蒙上眼睛的人,哪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宝藏,蒋峥很快意识到不能再听柏雪的了,要去人最多的地方,找到宝藏的概率会比较大。未及多想他的右手顺势滑落,握住了柏雪的手,掌心相贴的触感让蒋峥觉得既心悸又奇怪,分明只是在玩一个幼稚游戏,他却如同来到生关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