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天放低头，不说话了。

他在柏雪心里有怎样的地位，邢天放从来没问过。只是柏雪有一次提起来，说感谢他升高二的暑假给她发消息。那段时间她碰到了一个讨厌的女人，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和邢天放聊天姑且驱散了她的恐慌。

邢天放就以为或许自己是特别的。但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车开到本市的湖滨公园，柏雪打开车门，不忘回头说：“那我走喽，谢谢。”

邢天放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真正开心的、舒展的笑容。

……

柏雪走到湖滨公园才发现早就关门了，手机还剩不足十格电量，她心中焦急，给蒋峥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ZJ:【回头。】

柏雪转头看见了蒋峥，他穿了件黑色的薄款夹克，和在学校里相比，显得特别不一样了。

蒋峥看见柏雪的时候视线一顿。今天参加重要的晚宴，柏雪当然也是打扮过的，羽绒服里头是一条粉红色的高定公主裙，头发也打理过，松松软软地垂在身后。蒋峥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多看了她好几眼。

“这里好像关门了。”柏雪提醒。

“我知道，”蒋峥抬手指着某个方向，“那边有条路可以进去。”

“啊?关门了还进去吗?不太好吧?”柏雪从来没有做过如此逾矩的事情，在她看来迟到一次都是大错，更何况擅自闯入关了门的湖滨公园。要是被巡警发现，恐怕还会以为他们是窃贼。

蒋峥看她紧张到咬唇的样子，忽然笑了，“有什么关系?”

柏雪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唯一一点不足的是她有轻度夜盲。这在柏世杰看来甚至不算是毛病，但柏雪为此曾经自卑了许久。

湖滨公园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周围的草木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柏雪却仿佛在某一个时刻看清了蒋峥的那一抹笑容。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她受到蛊惑，不自觉跟着蒋峥往里走。

他们一前一后绕着湖边散步，相隔的距离没有多亲近，柏雪始终落后蒋峥三步。那天是除夕夜，正常人不应该待在家里吃年夜饭吗?这样的问题谁也没有问出来。柏雪知道蒋峥母亲已经过世，他目前一个人住，但蒋峥呢?他了解柏雪吗?

或许是柏雪从未给过他了解自己的机会。

“谢谢你约我出来。”冬天夜里寒意刺骨，柏雪一张口就呼出白白的气，“其实我今天不开心。”

蒋峥没停下来，仍然保持缓慢的步速走在前面。柏雪借着湖岸的灯光，盯着他的背影说:“我妈妈就是在这天失踪的。”

……

多年前，媒体曾爆出柏家一桩隐秘丑闻：商界巨擘柏世杰因情感不忠，已与未公开身份的妻子办理离婚手续。

直至今日柏夫人的位子依然空缺，期间柏世杰又传出过林林总总的绯闻，有人知道了柏世杰原来还有个女儿，都会叹一声这姑娘可怜，从小没了妈，没准过几年柏世杰就会给她找个后母。

谁也不知道柏世杰的原配去哪儿了，手段精彩的八卦媒体不是没深挖过这段料，却什么也没挖出来。那个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柏雪也不知道。妈妈在她很小的年纪就走了。很小很小。小到大脑海马体还没有发育成熟，还没有稳定储存记忆的能力。柏雪只记得那天是除夕，因为中午保姆喂她吃了猪肉饺子，然后抱着她去贴窗花。她玩了一会儿就累了，要保姆把她放下来，这个时候大门被推开了，柏世杰扶着妈妈走了出来。

妈妈从保姆手中把她抱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柏雪还记得妈妈的皮肤很软很滑，也冰凉，柏雪继承了她的体质，中医评价说这是天生寒体，一年四季手脚发冷。

这个画面一直停留在柏雪的脑海中，只不过妈妈的面容早已模糊消逝，这很正常，三岁以下的幼童都记不住的事的。可奇怪极了，她还能记得妈妈身上的气味，柠檬味的，比舒肤佳那款沐浴露还要清淡一点。

那之后柏雪就再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长大几岁之后她有了基本的推理能力，她猜想，妈妈或许在那天就离开了她和爸爸。

妈妈到底去哪儿了呢?小时候柏雪不是没问过柏世杰这个问题，问得多了柏世杰也烦，有回发了场大火，足足关了柏雪五天禁闭。从那以后妈妈的话题在柏家成了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