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已经死在地下,魔情从行宫出来,与沈纨去不远处的云海崖,因途中要演些意外,有意没有多带护卫,没想到来了许多身份不明的蒙面人,顷刻间禁卫已全数斩杀。
魔情心中有数,皱眉道:“你们的主人太心急了吧。”
沈纨在车内只感到车身晃动,不时有人撞在马车上,传来凄惨的痛吟,然后倒在地上,外头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转眼间人声和刀剑交错的声音都少了一半,还多了些恐慌的喘气声。
她忍不住掀帘向外看,天子一点伤都没受,甚至没用任何武器,他下手果决,那些刺客非但无法近身分毫,接连被毙掉,他夺人性命并不见血肉横飞,而是以另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残酷,魔息催动,敌人的骨骼血肉全部破碎,在地上瘫作一团烂泥。
在旁人眼中,只觉得这小皇帝年纪轻轻,从何处学来的霸道掌力,出手就要人性命。这群刺客受命刺杀马车中的女子,本不欲为难天子,但这些人根本连碰都没能碰到马车,转眼间就被小皇帝杀掉八成,他们完全没想到当朝天子本身就是这般的战力,大为恐慌,如任务失败,回去更难交代,其中二人转而去袭击马车,一人袖中飞出一个银梭,刺入马臀,另一位挨得近些的,一柄匕首猛地扎入另一匹马的马背。
沈纨在马车内感到剧烈的震颤,受伤的两匹马疯跑乱撞,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云海崖的阔地,马带着车往前乱闯,车轮歪向山崖,其中一匹马挣脱缰绳跑远,马车向下斜,失去平衡从山崖掉了下去,并将另一匹马也扯下悬崖。
魔情也不再与那些刺客纠缠,从旁的一棵树上随手折下一段树枝,以挥剑的姿势扫出去,带起的猛烈剑气瞬间封喉,最后的那两个刺客一近一远,惊恐地站定,因过于震惊眼珠都凸了出来,仿佛不能置信世间有如此战力,他们的喉咙涌出血来,带着惊惧的表情就这么倒了下去。
魔情飞身上前,也跟着跳了下去,他落在马车上,用手抓住蓬顶,华丽坚实的天子銮驾,就这么被他徒手直接掀开,他伸手进去抓住沈纨肩膀,一把将她捞出来,崖下是布满迷雾的深潭,在马车入水的瞬间足尖点着车棚向侧面跳开,重物落水溅出巨大的水花,他和沈纨也一起落入寒潭里。
潭水冰寒刺骨,他此前策划的行路波折,再怎么演也不至如此极端,这下可好,跳崖,如果她肚子里真揣着一个,绝对保不住了。
沈纨已经晕了过去,魔情瞥见水潭边有一个山洞,带着她上岸进了洞窟。山洞临水,潮湿而满是泥污,两个人浑身湿透,狼狈得很。
他半跪下来,把手放在寒潭的水面上,无风的水面泛起浪花,水花凝成一只透明的蝴蝶,魔情指尖点在蝴蝶的翅膀上,嘴唇微动,像是在低声嘱咐着些什么,蝴蝶振翅飞走了。
没过多久,洞口照进来一束蓝光,天空此时泛起青黛,但太阳尚未升起,幽深的寒潭水面,竟然凭空出现一轮泛着幽蓝银光的满月,硕大如天家的马车,占据了整个深潭。
这是魔族的蓝月幽阁,是魔将在人间的栖息之所,就如同一轮妖异的蓝月,只有具备灵视的高阶魔族和修为深厚的道门弟子才能看见,平素高悬于长庆宫之上,隐在云层间,从幽阁向外望,长庆宫的景色能尽数收入眼底。
得到信息的山鬼和莫耶,将蓝月幽阁转移到寒潭边上,在迷雾笼罩的深潭里,就像从水中升起了一轮巨大的月亮。
魔情抱着沈纨踏进幽阁,内中别有洞天,空间阔大,有好几个房间,幽月升入高空,起初是一轮满月,然后,如同天狗食日一般,月相渐亏,直至完全被吞没,蓝月幽阁变得几乎透明,若隐若现地泛着银光,卧在一朵厚厚的云上。
幽阁里有一些玉石的石台,魔情一踏入幽阁,立刻从小皇帝的肉身中脱离出来,恢复了银发黑袍的本相,他毁损严重的魔体已送返三途城,举行了虚假的葬仪,如今,他只是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灵体。
小皇帝的肉身被放在一旁的黑曜石台上,幽蓝的微光笼罩了他。
魔情走向另一面翡翠色的石台,把手放在上面,石台亮起来,出现火焰形状的明亮咒文,他把沈纨转移至石台,温暖的微光笼罩了她,白色的雾气,缓慢地从她湿透的衣服和发间蒸发出来。
山鬼一贯沉默,抱着剑在一旁不语,莫耶飘在空中,懒洋洋地评价道:“人间看来也不甚太平了。”
魔情触碰一块黑曜石板,上面雕刻着金色的魔焰,蓝月幽阁突然黯淡下来,黑曜石板投射出的金光照在漆黑的天幕,满天星斗出现在魔情面前。
其中,紫微垣黯淡,旁有一颗红色的星宿却极其明亮,夺其光芒。
国有荧惑之变。
山鬼也不禁抬起头来,注视着荧惑的光芒,人间的王朝自有气数,如今星宿出现异象,似乎预示着社稷倾危,公子因伤留在人间,需要安静和隐蔽的居所养伤,但从这些星宿看来,他们所处的人世,即将要不太平了。
但在场的魔族没有一个表现出为难的神情,乱世对他们而言,反是喜闻乐见的结果,更是千载难逢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