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地下三层,是专门用来关押危险人员的监禁室。从楼梯下来,走廊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灯光惨白,墙壁、地面以及每一扇门都渗出阴寒的冷意。
霍驰被关在最里面那一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
他的四肢都被束缚带缠着,固定在身体两侧。嘴上戴着止咬器,金属框架箍住下半张脸,皮扣勒在耳后,把他的下颌固定在一个微微张开的姿势。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下巴酸涩,嘴角被硌得发红,唾液顺着缝隙往下淌。但他不能擦,束缚带连着电击装置,一旦大幅度动作就会被电。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持设备,将探头对准他的后颈,“滴”的一声,指示灯跳成绿色。
代表狂暴状态暂时解除。
他朝着门那边喊:“安全了,可以进来了。”
接着,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霍驰的狼耳倏地立起来,抖了抖。
“真新鲜啊,堂堂霍首席,居然会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来。”
余温倚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揶揄的笑。
像一朵懒洋洋地舒展着的白花。
霍驰喉结一滚,整个人弹起来,但是弹失败了,他被束缚带狠狠勒着。
下一秒,一股猛烈的电流窜过全身,不致死,但足够让他眼冒金星。
“呃……唔……!”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按住他的肩,“别激动啊,我还没帮你解开呢!你别动——”他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些束带,黑色的绑带一根根松开,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身体恢复了自由,心却没有。面对一个完好无损的余温,霍驰的一切思维都被困住了。
太好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的事。
余温走近了,坐到床边,那缕淡淡的雪松香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温水,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剧痛的头颅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嗡嗡作响的耳膜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能动了,用小指去勾余温的小指。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触感,余温低下头,不禁失笑:“你这是在确认我还活着吗?”
霍驰点头,止咬器卡着他,让他的动作僵硬得有点可笑。
“活……的……”
他声音断续,含混不清,像一只刚学会说话的狼人。
好狼狈啊,余温想,霍驰平时总是很威风,一副不可一世的装逼样,即使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但说实话,谁看了不想打一拳?
余温屈起手指,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嗷……!”
霍驰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完了完了,被电傻了。余温没忍住笑出声,说:“活该。”
然后对工作人员说,“帮他把止咬器解开吧。”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狂暴状态虽然解除了,但按规定——”
“我在这儿,他伤不了人。”
余温语气平静却笃定,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工作人员最终还是蹲下身,替霍驰摘下止咬器。
霍驰挪了挪头,想枕在余温腿上,那个温暖的地方,却被无情推开。
“来,让我们先谈谈你打架的事。”
“……”
“一个人挑二十多个,霍首席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参加格斗大赛?嗯?”余温的手抵着他的脑门,笑意不达眼底。
那眼神没由来地令人发怵,霍驰缩了缩脖子。
说起这个,余温就来气。
他刚把陈星尘从精神图景里捞出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监护舱的门就被人撞开。
一个学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喊:“孟教官!大事不好了!霍首席跟人打架,失控暴走了!”
余温本来精疲力尽,一听这话,瞬间坐直了。
狂暴状态的哨兵,完全就是失去理智的野兽,如果得不到压制,他将会撕碎周围的一切。霍驰又是S级,杀伤力超级加倍,属于联邦三级以上警戒事件。
孟观却表现得十分冷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现在得到控制了吗?”
“当然没有啊!塔里几个人能控制得了他?”
“你再看看。”
学员有点懵,掏出终端,瞪大眼睛:“诶……?我们部长说已经得到控制了,霍首席被关进了监禁室。”
余温刚松一口气,就被孟观点名:“余温,你去接他吧。”
纳尼?
“一个进入狂暴状态的哨兵,常规压制手段只能让他暂时安静下来,没法真正让他恢复。他需要的是他的向导的精神力,他的气味,他的声音。”
余温不明白,为什么孟教官始终都认定霍驰就是他的哨兵,即使他解释过很多次,仍然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明明他和霍驰只是关系比较好的队友而已啊,呃……或许有一丁点暧昧——在外人看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才刚结束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自认为魂魄还未归位,竟然又要去安抚一个S级哨兵?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样用的吧!
但周围一圈那落在他身上的、看英雄一样的殷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