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开!”
乜星不知何时醒来,丢出最后一枚暗器。
时安客忙将地上的血人搂在怀里。
子游途的呼吸本就轻,现下更是微弱到几近于无,时安客去摸他的脸,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咸的,是泪水。
子游途也会哭吗?
这边含情脉脉生死相随,那边战况激烈锅碗瓢盆乱飞。
黑袍人招架不住,吐-出一口毒血。
时安客还怕他要拉子游途下水,忙指了条生路:“罗刹针,离毒发还有十二个时辰,用内力调息就能好。”
黑袍人明白,但他不甘心。
“再会了。”
丢下这句话,便不见了人影。
时安客确认黑袍人离开,抱子游途上了车。拨开杂物,空出一块地方,垫上干净的垫子,才去扯子游途的衣服。
“别碰我……疼……”子游途梦呓,“我不逃了……”
时安客无奈,往他嘴里塞了条干净的素帕。
本想暂时堵住那些惹他心乱的话,可子游途竟然主动咬住了素帕的一角。
子游途迷蒙地半睁眼,时安客见他实在有话要说,给他运功调息完,抽出素帕,示意他可以说话。
子游途眼里雾蒙蒙的一片,声音轻到听不见:“我……”
时安客凑近些。
“我爱你。”子游途喃喃,“对,我爱你……”
还是没醒。
时安客给他喂药:“我是时安客。”
子游途不肯吃,偏过头,朝他招招手。
“唉,我的好行之,你吃药吧……”
时安客见他执意如此,只好凑过去,旋即,一个带有血腥气的吻贴上来。
那是稳稳的,毫不犹豫的,比子游途的刀还快的吻。
怀揣着一生仅有一次的勇气,不问生死,不问未来。
“我的药。”
子游途接过时安客手里的药丸,吃了下去,他胡乱擦了一下脸颊上血,又被泪水抹开,一如灰白色记忆里那个带着血的笑。
只是这一次,却似灼灼烈日,刺进时安客的心里。
“你是我的药,我爱你。”子游途又补充一句,“我一直说的都是你,时安客。”
时安客抬起手,细细擦去他脸上的血,好看是好看,但是他更想看到他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样子。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擦完,时安客哑声开口:“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吗……”
“反正我都要死了,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子游途不在乎地扯嘴角,眸光渐渐黯淡,“对不起啊,我就想自私一回。”
“说什么呢?你死了可是要砸我招牌的啊!”
时安客哭笑不得,怪不得子游途这么突然,原来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是,那句对不起是指什么?
时安客扫过那张如纸的脸,雪白,脆弱,握住子游途垂在一旁的右手,检查一番,轻微骨裂。
他一边缠纱布,一边念叨:“怎么这么多血……”
不对,像刚沾上的。
时安客脸色一变,对昏昏欲睡的子游途道:“抬腿。”
子游途看了眼包扎好的手,气息微弱:“没力气。”
时安客只得拿软物垫到他的后腰下:“会有点儿痛,你放松。”
子游途声音很小:“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时安客为他清理、敷药,“信我。”
也不知子游途是信了还是放弃了,总之他闭上眼,将自己全盘交给时安客。
天色已晚,时安客终于止住他的出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乱动,不要用内力。”
说着,给子游途换上干净衣服。
时安客见他出了不少汗,擦去,抬眼看子游途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发呆。
他这样的状态极其不好。
时安客忽地有点儿后悔,是他非要带子游途来营州,哪里知道一路上遇到这么多事,如果再找不到办法……
他不敢想。
这时,车外乜星问:“可以进城了吗?”
时安客怕黑袍人去而复返,说:“进,开慢些。”
驴车动起来,子游途有了点儿反应,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时安客一愣:“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杀了你的梦。”
“你听他的做什么?”
“是他说出了我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子游途哑着声音,“你爱的不是子游途,爱的只是你梦里的子游途,而我这个样子……不就是杀了他么?”
“我懂你,我年少也有一场梦,但他变了,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