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客没有戴金丝眼镜，上回子游途陪他去配了隐形眼镜，今天恰好用上了。他身体不好，明明是夏天，却穿着一身米色长风衣，衣摆垂直膝盖处，双手插在兜里，走起路来带飞。

他快速迈开步子，挽起凳子上的某人：“我帮你叫车。”

时安客还没有考驾照，他总是很忙，抽不出空来，但见了子游途这样，他想着总得找个时间考驾照，好接送子游途上下班——尽管子游途有车有驾照。

约的车来得很快，时安客打开车门，将人塞进去。

司机接多了，自然而然用夹杂方言的官话问：“毕业吃酒呢？”

“嗯，他毕业。”

“你是他弟弟？”

“学弟。差不多吧。”

随口搭了几句话，司机明白了什么，识趣没有再说话。

也不怪他迟钝，主要是时安客明显是个alpha，子游途的第二性别看着也很像alpha，司机之前把他们当成普通朋友了。

子游途呼吸有些乱，在时安客身上乱抓：“贴……抑制贴……”

时安客愣了：“嗯？”

他一个alpha，哪来的omega抑制贴！

更何况子游途的腺体被乱改造过，信息素极其紊乱，有好几个月没有雨露期了，这会儿突然好了，却来得太不是时候。

“师傅，改道，附近有药店……”

转头，一片通用的抑制贴递过来，时安客连忙接好，那边司机还在嘀嘀咕咕：“这是我家小子的。他是omega？你们得注意点儿啊，你是他的那个什么，总得备点儿在身上吧？他也不带？”

时安客按住扑腾的子游途，“啪”一声，贴好抑制贴，怀里的人总算安静下来，连带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缓。

司机是bate，倒是没有半点影响，时安客的手还在抖，道：“他……嗯，不带。”

自从信息素失灵后，子游途干脆放飞自我，以前都是算着时间带抑制贴和抑制剂，现在好了，干脆什么也不带，完全不把自己当作omega看。

而时安客也得知子游途改造腺体的原因，齐少爷认为他的武力会受到omega体质的限制，子游途心里不痛快，斗胆去试齐家集团的新药，说是既能让omega保持生育能力，又能有和alpha一样的强健体魄。

这也要，那也要。

完全不顾及子游途的身子吗？

但，没有omega标签的子游途，确实更加迷人了，就像初中的时候，时安客第一次遇到还没有分化的子游途。

狼尾长发，个子高高的，一拳能打十个，他就那样顶着校霸的武力值和校草的颜值，在一群小混混手里救下了时安客。

那时，时安客才到他胸口。

子游途侧过头，脸上带着血红，在夕阳的光照下看不太清，但很是漂亮。

“这样打最省力。”

“我打不过。”

“那就练。”

“打了会更惨。”

子游途沉默，试图理解武力解决不了的世界，而后点点头，插着校服兜走过来，脱下校服。

没了校服，过于冷淡的气质漫开，让他浑身上下的气质拔高，更显成熟。

“记住，现在我是你哥。”

“……？”

子游途去找了时安客的老师，用冰得可怕的脸，去扮演一个“闹事”家长，又找欺负他的人连带家长一起狠狠威胁了一通。

从此，「这人有个混黑的哥哥」的校园传言伴随了时安客从初中部升到高中部的四年。

好处是没人欺负他了，坏处是他好像心里有人了，更坏的是，那个人心里有别人，不是他。

但是，他分手了。

时安客不是又争又抢的性子，可人都送上门来，那当然不能放弃，室友说他莫要为他人作嫁衣，等治愈了人家，人家转头和前男友和和美美，跟苦情戏的工具人男二似的。

可是，时安客只说：“我想这样做。”

如果连爱也不敢，那该多么卑微。

搂住怀里的人去往酒店，订好两间房，在前台的目光下，时安客顺手又给司机打了个五星好评。

都说世间恶意多，可善意也不少，而时安客遇见的第一份善意，就是子游途给的，而他贪心地想要更多。

更多。

时安客垂下眼睫，往房间看了一眼，关上门。

“喂，有xx抑制剂吗……”

……

子游途做了一个梦。

那天的夕阳有些模糊，照在洒水车路过的地面上，淌出一片流金，他扭过头，向那个小孩儿勾手。

小孩顺势牵住他，喊了声“哥哥”，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并不咬牙切齿，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嚼着，不太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