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儒雅的男人拿着锦囊,快步走入屋门。光影变换,四季流转,再推门而出的是一个孩子,瞳眸在明光下呈现琉璃色。
那个孩子被赶到祠堂,他蹲下身抱紧自己,静静靠着角落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有人开门放他出来时,路云和发现随着小孩的离去,他手边的石壁下也凭空出现参差错落的剑痕,以及几道稍浅的、杂乱无章的抓痕贯穿其间。
路云和轻轻描过这些痕迹,指下一片锋利,竟觉隐隐作痛,好像要将他也割伤,流出血与痛。
肩头忽的一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
“你终于来了。”
靠在他肩上的人这样说,随后移开。路云和回首,望进一泓无波无澜的眸光里。
与他相距极近的人长发垂地,容貌秀美,是尤问泪,又不像尤问泪。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他轻声说。
“为什么?”
尤问泪歪了歪头,有些苦恼地皱起眉,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你等了多久?”
尤问泪还是摇头。
路云和便问:“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等的?”
“十九岁。”尤问泪弯了弯眼,像是为终于能回答他的问题而开心一样,“我和路离开繁邑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路云和嗓子发涩,伸手去碰尤问泪的脸颊,却是穿了个空,停在半空。
尤问泪将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但很快发现自己不能碰到路云和。
他似乎醒悟过来,虚虚圈住路云和的手腕,做了一个牵引的动作,“路,和我来。”
路云和顺从地和他走,经过石坛时,控制不住地想往那边看。尤问泪挡住他的视线,劝哄的语气:“那个不可以看哦。”
过了石坛,仿若撤销什么障眼法一般,青蓝色湖水占据眼帘,宛若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镶嵌在地表。
“跳下去,是离开这里唯一的通道。”
“你和我一起出去。”路云和不假思索道。
尤问泪还是笑,他点了点左胸腔,“我看到你的时候,这里跳的好快。”
“可是听到你刚刚的话,这里又好痛。”他眨眨眼,一滴泪就落下来。
“我只是一抹残念,我出不去的。”
尤问泪越说越伤心,眼泪不断往下掉,身形也哭得若有若无透明几分。路云和徒劳地去接住他的泪,道:“别哭.....”
尤问泪突然靠过来,这下竟然一把抓住了路云和,就要往他怀里钻。
路云和被扑得跌坐在地,抱住尤问泪,用衣袖去擦他的脸。
“不要哭了,好不好?”
尤问泪埋在他肩颈里,好一会儿,才说:“你走吧,哥哥。”
“我走了你怎么办,继续在这里吗?”
“等到这个世界结束后就好了。”尤问泪道:“你走吧,你走吧,要来不及了哥哥。”
路云和隐约猜到这湖水连接的哪里了,刚转头,尤问泪却倏忽将他抱得更紧,一时间可谓动弹不得。
路云和艰难地拍拍他的背,“我没走,真真知道出去后是哪里吗?”
“是‘我’的身边。”尤问泪又像反悔了,不愿放开路云和,有些茫然道:“路,那个我还是我吗?”
“是的,都是真真。”路云和坚定道。
“可是,哥哥,你是靠什么分辨一个人的?是记忆吗?若以记忆区分,那过去的我、将来的我,还是我吗?”
“过去的真真有过去的路云和,将来的真真有将来的路云和。现在则是我在真真眼前。”
路云和认真道:“这个世界很快结束,我会来带你出去,我保证。”
尤问泪亲昵地贴住他的额头,说:“好,我等哥哥。”
水漫过膝盖,很奇异的并没有想象中水流包裹的感觉,只是视觉上的迈进水里。
衣角一紧,尤问泪拉住了路云和。
在路云和回头时又松开,“哥哥,再见。”
路云和只觉后背一股推力,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倒去,一朵水花都没有,青蓝湖边便只剩尤问泪了。
路云和在水中睁开眼,最底部发着莹蓝色的光亮,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湖水推着肩背,带他下沉着到湖底。越来越近,直至穿过。
“哗——”路云和双手撑在湖边,破水而出。
浑身的水一触到空气瞬息间蒸发,一阵湿润沁香的微风袭来。
“路。”尤问泪伸手将他拉起来。
“真真,可算找到你了。”
这里水雾朦胧,吐息间心境清明,山峰开着青蓝小花。
意料之内,探虚宗天浮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