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柳依依口气更凌厉,“你骗了我。”
“你在北方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会跟他讲,你会让他看见你的痛苦。请问老师怎么让他看见你的痛苦了?嗯两声吗?”
付云璁不说话,等她说完。心里一点气也没有,全是笑意。
多么青春的一团火,多么干脆利落、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那,你的建议是?”等柳依依终于说完了,付云璁才开口。
“我不是来给建议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柳依依说的斩钉截铁,“现在老师有两个选择,一、跟我谈,再也不提邓言;二、让我来把这件事办清楚。”
“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付云璁带了一点挑衅的口气,他是真的兴致勃勃了。
“两个都不选,你就会失去一个读者,多一个厌恶你的人。”
“好,那我选。有缓期吗?”
柳依依没说话,掏出手机,调出一个五分钟的计时器,按下开始。
付云璁也没再说话,给自己添了碗汤,拿勺一勺一勺喝。
然后,在计时器还有十秒的时候,他喝完了汤,说,“我选二”。
“我表示遗憾”。柳依依说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给张琪打电话。”
“这个点人家不知道有什么事呢,打电话太冒昧了吧。”
“她冒昧了多少次了?还不许你冒昧一次?现在就打。”
付云璁没再说,拨了电话。他是真的想看柳依依要如何解决问题。
柳依依没开免提,但付云璁耳朵很好,还是听见线路那边小姑娘怯生生的“喂”。柳依依没等她说下一句,飞快地说,“你好,我是付云璁老师的学生,我想请你现在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后面跟着餐厅的名字和位置,末了说,“请一定要来”。
那边没声音,似乎在犹豫答什么,柳依依直接说了句“一会儿见”,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付云璁,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老师再加两个菜吧,另外请服务员搬把椅子。”
“你跟她谈什么?”付云璁叫服务员拿菜单过来,翻着菜单问。
“你怕当恶人,我帮你当。”柳依依挑眉。
付云璁长久没搭话,到点好了菜,才说了句,“别吓着人家”。
柳依依轻笑了一声,闭上漂亮的眼睛。
张琪来了,穿着很正式的衣服,还买了一份小礼物。柳依依迎上去,接过礼物,道声谢,带人坐到座位。
女孩落座后看了一眼付云璁,想要打招呼。柳依依却已经开口,说,“请你来是想跟你讨论一下邓言的事。”
女孩怔了一怔,还没说话,柳依依下一句已经接上来,“我准备追求邓言,想劝你放弃。”
“啊?”女孩没反应过来,付云璁也吃惊了一下。不过心里惊着,面上什么也看不出,像是早知道柳依依的话。
“付老师和我是老朋友,他教了你什么,也教了我什么。我想请你正确评估一下,我们两,谁更有胜算?”
“这个不好说吧。”张琪也有点生气了,声音冲起来,“我们在这说有什么用,公平竞争才对。”
柳依依笑了一声,“言情小说看的很多呀同学,可是我看没这个必要。把条件摆出来看看,谁更有竞争力就好了。反正邓言和谁都谈不成,我们俩没必要双双送死,挑强的那个去就够了。”
张琪已经被情绪裹挟,竟然没有就这种比较本身反驳,而是真的开始和柳依依摆条件。家室、学历、工作、履历,一条条拿出来比。
张琪的家庭并不差,可柳依依也一样是中产家庭。父亲是大学院长,母亲是正高,祖辈又有积蓄,根本不落下风。学历上也同样的好,况且张琪还没毕业,柳依依可已经拿了文凭了。
“这么比都差不多,还是要公平竞争。”什么都比完了,张琪不服气地说。
柳依依却笑了,“那你觉得,邓言是想要一位贤妻良母呢,还是蛇蝎美人?”
“我怎么知道,”张琪皱着眉头,“我们各自去问他不就好了。”
“诶,邓言原来是干什么的来着?”
张琪不说话。柳依依却说下去,“那么妹妹,你的常识判断,一个混混头子,是更可能喜欢你呢,还是更可能喜欢我呢?”
女孩低了头,一会儿又不服气地抬头说,“那你说了也不算,我还是得问他。”
“他还不够明显么?”柳依依简直用上尖刻的口气,“不冷不热的样子,像是要喜欢你么?”
“我们还不熟……”女孩拿出付云璁安慰她的那句话出来,但声音已颤抖。柳依依又笑了一声,“可我才认识他没几天,我觉得我们挺熟的。”
“妹妹,气质不同呢,就不要强求。去找一个理工科的男生好好谈恋爱,别浪费了一片心。”柳依依下了结语,“邓言么,我会帮你对付他的。”
长久的沉默。然后张琪把带着眼泪的目光投向付云璁,似乎想求一点帮助。
付云璁还没开口,柳依依又抢了话:“付老师是文化人,说话拐弯抹角太麻烦。我替他总结好了,他谁都不帮。”
张琪没答应这句,还是看着付云璁。作家大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真的看不得人哭,也看不得人哀求。
但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替别人做了恶人,去惹事、去违反规则。到惩罚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希望他帮的那个人哪怕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辩白,可是没有,只有事后愧疚的眼神和讨好的小零食。
付云璁的性格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莽撞过几次就缩起来,再不敢出头。如今柳依依这团大火烧着,他不想这团火熄灭。
所以他清清嗓子,也说:“我也觉得她胜算大些,你去找真正爱你的人吧,别在这里受痛苦。”
张琪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不想失态,遮着脸离席去洗手间。付云璁靠回椅背上,看着柳依依满是笑和兴奋的眼睛。
“你笑什么?”他问。
“老师,我们刚刚是不是演了一场超级狗血偶像剧?”柳依依激动地也像要离席了。付云璁看着她眼里的光从凌厉到笑再到如今孩子气的高兴,实在也忍不住笑。但笑完就回愁,叹气说,“只是委屈了这个姑娘。”
“让她继续不清不楚地下去,就不委屈她了?”柳依依呸了一声,“两头够不着才最委屈。”
付云璁又喝了口茶,和柳依依一起等女孩收拾好自己回来。柳依依请她留下一起吃,女孩推说有事,匆匆离开。
付云璁和柳依依吃完了饭也出了餐厅门。把打包的菜放在车后座,站在春夜里吹风。
“其实我更好奇,”付云璁看着柳依依的侧脸,“你是怎么成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柳依依笑了,撩一撩头发,转过来面对着付云璁。
“老师如果选了一,我有大把时间告诉你。但老师选了二,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拍拍手,又说,“还没完呢,轮到另一个了。”
“给混混头子打电话吧老师,我来搞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