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这一年的暑假还算完整，海市的学业压力在全国都小得名列前茅，因而各大高中也不会再高一就开始给学生补课。纪南黎和家人到妈妈家乡的草原去避暑，在长生天的笼罩下补笔记，在那达慕盛会的氛围里补笔记，在七月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的绿色海浪之中，他终于补完了笔记。

八月中旬，草原早早刮起了带有秋天味道的微凉的风，纪南黎难得的收到了祁斯年的消息。

银耳：我到清河了，明天决赛笔试。

银耳：小黎最近还顺利吗？

这几个月大概是生物竞赛学生最紧张的时间段，生竞国家决赛前的笔试和实验集训强度很大，即使是祁斯年这样的天赋型选手都感觉到了分身乏术。纪南黎深知竞赛压力很大，这段时间也就没主动联系祁斯年。前几天和张晗聊天时候还说最近祁斯年都失联有一阵儿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有时间了或许会联系他，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纪南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感受草原的晚风凉凉地掠过耳边，心里却不知不觉替祁斯年泛起了一阵阵紧张。祁斯年一向是个看上去波澜不惊的人，大概对这次的决赛也有很大的把握，但纪南黎觉得在这种时候，没人不需要一个鼓励。

梨：我还好的年哥，最近在草原吹风很是自在。

梨：今年决赛竟然在清河，阿姨应该会去陪你吧！哥你肯定没问题，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

银耳：我妈最近有点忙，不过我国赛结束大概她回来接我回家。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赛制和日程，祁斯年就去做最后的复习准备。

后面四天，除了写暑假作业，预习复习以及出门遛弯儿之外，纪南黎总是拿出手机，虽然竞赛和纪南黎关系不大，但毕竟是和好朋友前途挂钩的重大事件，还是在期待看到一些最及时的竞赛动态。

第五天的上午，学校同行到现场的生物老师激动得发了报喜的一条朋友圈。大概是刚出最终结果，老师甚至还没来得及制作那种红红黄黄花花绿绿的大字喜报，只发了两张图，分别是全部金银铜奖牌名单和国家集训队名单，白底的朴素表格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纪南黎赶紧点开，从上到下开始找祁斯年的名字。

几百人的获奖名单和五十人的集训队名单实在不短，不过纪南黎没找太久，因为祁斯年的名字在很靠前的位置。

他拿了金牌全国第九名，又凭借极高的实验得分，顺利进入国家集训队。海市的竞赛资源在全国并不算十分顶尖，祁斯年能拿到这样的名次在海市竞赛历史里都能算得上是奇迹的级别。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名次成绩，大概有在保送的同时挑选专业的空间。

纪南黎对着全国第九这个优异的名次愣神儿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祁斯年，他连忙接起来。

“小黎，我拿了金牌，进了集训队！”大概是因为背景音实在嘈杂，祁斯年说话的声音很大，呼吸稍微有点不稳，纪南黎还听到了颁奖的音乐和通过音响传进麦克风的有点电流感的的主持人维持秩序的声音。

“年哥，恭喜！我看到老师的朋友圈了，第九！真是太棒了！”

可惜，我不是第一个告诉小黎这件事的——听到小黎祝福的祁斯年心底蓦地涌上一点失落。一分钟前，在台上知道了自己的名次后，他连滚带爬匆匆忙忙地，甚至在合影之前，从颁奖台上冲下来，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第一时间分享这个消息，给小黎。站在下台口的楼梯上，颤抖着指尖拨通这个电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这个行为是不是太突兀，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有点冷静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点不合时宜，冲下台的时机是，这一通电话是，他的感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