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岚问:“怎么了爸爸?”
舒守诚一听这句话,哇的一下哭了出来:“陈洪才!王建立他们,把我的地给我围起来了!把,把我的树都给我砍了!我去找他们,他们就说是政府用地,他们说那块山地本来就不是我的,所以也没有补偿款,我,气得我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胸口闷,囡囡啊,太欺负人了他们!”
那块山地舒岚知道,确实不是他们家的地,是舒守诚在农闲时自己开出来的一块荒地,面积不大,也就三亩左右,种了些石榴树,因为舒守诚收拾的精心,所以结出来的石榴又大又甜,每年能有个五六万的收益。那块地没被舒守诚开出来时,布满山石与灌木丛,是舒守诚用一条腿一条拐一个背篓开出来的。开始只是一点点,他一背篓一背篓的往下背石头,后来才渐渐扩张到两三亩的面积,种了石榴卖了钱,村里的人都开始眼红起来。
一开始村里的懒汉都笑他傻,一块荒山地能种出来什么?他听了只憨憨的笑着,他嘴笨,永远都是别人笑他。笑他在工厂被砸断了腿,笑他跑了媳妇,笑他傻,不让女儿早早辍学去打工,非要供她读什么书。
舒岚安抚了他几句,问他现在胸口还闷不闷,身体怎么样。舒守诚还是说胸口闷,舒岚便嘱咐他待在家里不要动,她这就请假回家,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蔺知行蔺沉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张兆利还在挽留他们说已经订好了餐厅,要他们赏脸一起吃中饭。蔺沉衔了颗烟,转过身朝着远处眺望,懒得听张兆利跟蔺知行磨叽。
研究所门前这条路上的樱花开的着实灿烂,就连他这样一个整日忙于生意场的人,都觉得春天确实鲜艳。恰逢其时,一阵风吹过来,整条街都下起了樱花雨,他听见有女孩们惊呼,然后就看到了刚才那个名叫舒岚的女人,正站在樱花雨里,耳朵与肩膀之间夹着电话,正在包里掏钥匙开那辆红色桑塔纳。她穿着一个白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的阔腿裤。束紧的裤腰勾勒出她窈窕的腰身,头发也低低挽了一个结,搭配她这一身刚刚好。是她脱了白大褂的原因吧,他想,又或许是她刚好站在这樱花雨里的原因,好像没有那么呆板无趣了。
正在这时,他眼眸突然一震。轻轻的歪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解。
舒岚正在给陈维安打电话,这个她从研究生一年级就谈的男朋友,距今也已经谈了四年了。似乎已经进入到了倦怠期,两个人工作也都很忙,有时候两三天才打个电话。舒守诚这刚出了事,她心里没底,想给他电话说说,顺便问问他医院有没有床位,帮她挂个号,她明天就带舒守诚去他工作的医院检查一下。
谁知,电话一直也不接,她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累的脖子疼,车钥匙却怎么找也没找到。就在这时,从下坡推上来一辆垃圾三轮车,可能是链条掉了,环卫工就那样吃力的拉着车,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走。环卫工是个瘦小的老头,浑身都在用力的拉着车,脖子上的青筋和肌肉都绷紧了。舒岚想也没想,撸起袖子就帮他推了上去,尽管车帮上布满了垃圾,尽管她手上还提着敞开拉锁找不到车钥匙的包,她还是那样一只手拿着电话挎着包,另一只手推了上去。
风似乎裹挟了几瓣樱花到阶前,蔺沉看着已经推上坡消失在视线里的舒岚,烟都忘了点。马长军把点燃的打火机送到他身前,他才收回视线,俯身就着他的火点了烟。吸了一口之后他抬起头,街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舒岚的身影。这条街有多长呢?他开始回忆来时的路,却发现,似乎一点也没有记忆,或许很长吗?那她要推好久。
脑海中浮现出早上在实验室外看到她解剖黑猩猩时的冷漠,与刚刚推垃圾车的画面撞在一起,是那么的冲突。她推垃圾车的动作那么的自然,好像随手就推了上去,好像帮一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一个人是怎么在冷漠和温情之间这么自由切换的呢?
他不解。
打了两通电话,陈维安都没有接。舒岚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先开车回了家。她家离市区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她到时已经过了中午一点钟。她把车停好,刚走进家门就看见舒守诚颓丧的坐在外屋的老旧沙发上,折叠方桌上是他刚吃完的午饭,一碗煮挂面,一个馒头。
舒岚看着心里难受,嘴上嗔怪道:“怎么不吃点青菜,冰箱里没有肉了吗?”
舒守诚一看是她来了,撇嘴就要哭:“有,我懒得做。”
舒岚知道是他心里憋屈,干什么都懒得干,也没再说,动手把桌子上的碗筷捡到了厨房。然后回来搬了个凳子坐在了舒守诚面前,问道:“你再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