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蔺杀美和纪卫红从来不亲近我。小小的我总是很苦恼,每次亲近他们两个,蔺杀美总是呵斥我,让我去一边玩,不要打扰他。纪卫红则是很冷漠的无视我,连呵斥的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蔺沉开始回忆道,“我很喜欢哥哥,他高大、英俊。他不像蔺知行那样是个恶毒的人,总是欺负我,打我,抢我的东西。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没有分过半个眼神给我。”
舒岚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他笑笑,摸摸她的头。
“爷爷奶奶很爱我,对我很好。但这也没能改变我长成了一个心思细腻敏感的性格,我很会察言观色,在那个家里,我企图不惹任何人生气,从而得到他们的爱。”蔺沉苦笑道:“最终,你也知道,我从未得到。”
“后来,在我18岁那年,有一次和蔺知行吵起来了,她脱口骂我野种,我整个人怔在当场。我开始跟蔺杀美求证,你也见过他什么样子,自然也不愿意顾及我而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他承认了,我开始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讨伐他,讨伐那么多年他对我的冷漠和厌恶,讨伐他为什么要生下我却不爱我。”
“后来呢?”舒岚抱着他,抬着小脸看向他。
“后来,我找到了那个女人。在美国加州圣马力诺,她住着一个白色的带泳池的一个小别墅,交了一个小她十五岁的白人男友。我见到她时,她正带着墨镜穿着比基尼抱着白人男友在泳池里嬉戏。其实去之前,奶奶就已经告诉过我,她生下我之前就已经和蔺杀美达成了协议,生下我之后马上就把我送了过来,甚至没有看一眼。”他低头看着舒岚的那双眼,问道:“舒岚,你懂吗?你懂我当时看到她在泳池里享受着金钱享受着年轻男友,享受着当下生活的感受吗?”
舒岚点点头道:“心里想的是万一不是奶奶说的那样,渺茫的期待终于还是变成了破灭的失望。对吧?”她搂的更紧了一些,“但是我肯定不能跟你感同身受。”
蔺沉笑了笑,抱着她摇啊摇,视线又飘向远处:“我的心啊,在那一刻就死了。我不再期待父母爱我,我更加珍惜爷爷奶奶对我的爱,朋友对我的爱,伴侣对我的爱。”接着他又说回他的亲生母亲:“她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跟母亲这个词对上过,我始终承认纪卫红就是我的母亲。哪怕她对我从来都是神情冷漠,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难听的话,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只是无视我。但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在学校被人诬陷偷东西,老师把双方家长都叫了过来,纪卫红来了之后先是问我偷没偷。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眼神冷漠声音却温柔,我摇头说没偷,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飞机模型会在我的书桌里。她就凭我的这一句话就选择相信我,开始像一个母亲那样,站在我身前,跟对方家长交涉,跟老师交涉。她没有利用她的身份跟学校施压,她据理力争,小小的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证有不证无。她面对老师提出的让我道歉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提议,坚决不同意,她没有让我蒙受冤屈,她提出来会奉陪到底。”
“学校和对方家长因为她态度坚决,也不敢死命追究,她提出学校要跟我道歉。否则就要报警。一说到报警,那个诬陷我的同学当时就哭了出来。学校见状,无奈同意跟我道歉。政教处主任跟我鞠躬道歉,你懂当时对我内心的震撼程度到什么级别了吗?”蔺沉歪头笑道。
舒岚也笑。
“从那天起,我知道,做人,不争别的得争口气!我知道只有自身的强大才能捍卫自己的利益!我知道,只要我没有做错,腰杆儿就要挺直!”蔺沉道。
余晖一点点消逝。
“说完啦!”蔺沉歪过头来捏捏她红红的小鼻子,天晚渐冷,他把外套脱了把她裹紧又重新搂在怀里。
舒岚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裹着她的外套温暖又带着他身上的香水味。她脑子里在纠结着,要不要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世。
“我也,没有妈妈。”她踟蹰的开口道。
谁知,在她难以启齿的这一刻,蔺沉忽然道:“我知道。”他用安定的眼神看着她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舒岚眼眶里慢慢的蓄满了泪水,模糊的看着他道。
他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什么都知道。”
一瞬间,舒岚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埋头在他怀里,呜咽了好久。
下山的时候,阶梯两侧的灯带都亮了起来,闪闪烁烁中,蔺沉背着舒岚走了好久好久。那件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背上,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着两节小腿,在蔺沉的臂弯里,勾着高跟鞋晃晃悠悠。
时光悠长恒久,这一刻永远熠熠生辉。
两天后,舒岚收到北京的邀请函,特邀她出席关于心脑血管疾病的研究表彰会议。跟蔺沉说的时候,蔺沉还让秘书安排了一下行程,但他事太多,实在腾不出时间,便让秘书申请了去北京的航线,让舒岚直接坐公务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