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不要哭了,我还会继续陪着你的……
“三清……三清……”赤狐少年双目猩红地望着他,颤抖着肩膀哭求道:“三清,我好害怕……”
轰隆——巨大的雷声奔驰而来,几乎映亮了半边天空,伴随着倾泻如柱的暴雨,让整片大地都在为之颤抖哀嚎着。
沈逾看到自己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为对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用尽最后的力气哽咽道:“请不要、忘记我……”
当他说到这里时,面前赤狐少年的泪水瞬间又重新涌了出来,就这么睁大了眼睛,期待着他后面的话。
可是什么都没有,三清只是张了张口型,就这么带着最后的话永远离开了人间。
三清死后,沈逾自然也没有了记忆,就这么作为灵魂体飘荡在上方,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幕,忽然间,他感到眼睛有些湿润,抬手擦拭时,才发现是久违的泪水。
原来,灵魂悲伤到极致时,也会落泪。
他看到自己近似透明的无名指处,忽然生出了一圈红线,想来三清一死,那些困扰着两人的世俗便已消散而去,之前他还觉得这红线凭空而出有些蹊跷,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便一直跟随着他了。
很快,周身的一切便开始模糊起来,再度睁开眼时,面前已经是赤霄山的洞穴,他被姬霄抱着坐在岸边,甚至连位置还和落水前一样。
沈逾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指尖仙力的流动。
他又变回了玄玉仙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追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魂体无法完全稳定,但还是第一时间努力抬起手来,蹭了蹭对方挂着泪的鼻尖,笑着道:“……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我爱你。”
请不要忘记我……爱你。
三清没有说完的话,他说完了,因为三清……就是他自己。
姬霄愣住了一瞬,然后绞着眼泪道:“你这个混蛋、这么多年了,终于说出来了……”他颤抖着身子,任由眼泪顺着脸庞滑落,然后在沈逾眉心间落下一吻,破涕为笑道:“说与不说,其实都没什么大事,毕竟我那时……早就猜出来了。”
再拧巴的人,也会在只言片语中留下爱的痕迹。
沈逾忽然陷入了两难的痛苦,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份沉甸甸的感情,似乎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在段睿轩面前坦然承认,姬霄身边还会有有一份更深的感情等待着他继续,如今看来,连这份更深的感情,也完完全全来源于自己。
而眼下仙魔大战在际,如果当那一刻真的来临,他作为玄玉仙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违抗自己的天命的,但真到了那时,阿诺该怎么办?他已经等了自己四百多年,难道还要再次亲眼看到自己死去吗?
所有的砝码都放进了天平的一侧。
于仙界,他是战无不胜的玄玉仙尊,是众仙家的希望。
于姬霄,他已让对方苦等了数百年,是心尖上的爱人。
他不能做懦夫,无论是哪一边。
“阿诺……”沈逾轻声道,一滴不可觉察的泪水从他脸庞滑过。
姬霄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对方,他能够从沈逾的情绪里体会到一丝犹豫,而那份犹豫的源头,他与对方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又怎会不懂呢?半晌后,姬霄苦笑着道:“好啦……我知道了。”
他将沈逾拉了起来,然后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死死咬着唇角无声落泪,或许只有这样将自己的情绪归于静默,才能体面地扮演一个识大体的爱人。他知道沈逾心里的苦是什么,也正因为他爱他,心疼他,便不舍得让对方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有人将对方绑至高架之上,众仙朝拜,然而大厦将倾之时,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姬霄又再次做出了让步,上一世,面前之人也是如此为了世人牺牲自己的,而或许,自己心底里爱的也真正是这份大义吧。
四百年的蹉跎,又如何。
沈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内心千言万语拂过,到最后便化为了沉默地轻抚后背,他凝重道:“……如果一切能够结束的话,我就来找你。”
姬霄怔怔地重复道:“结……束?”他复而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哂笑道:“不,你别想让我置身事外,这一次,我还要和你站在一起。”
“什么?”沈逾震惊地扳过对方肩膀,两人对视时,才看到姬霄满含深情的眸中蕴含的那一丝决绝,紧张道:“不,这是仙魔两界的事情,你们妖界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姬霄打断了他的话,提高声音道:“你是我的道侣,入了籍册后便是我赤霄山的儿郎,你凭什么让我置身事外?”
沈逾蹙眉道:“阿诺,这不是一码事,两界战争事关重大,不是你能够意气用事的。”
姬霄直接抓起了他的左手,将那缘契和代表爱意的红绳展示在面前,置气道:“看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沈逾,从你打下这个印记开始,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否则你真认为光凭自己玄玉仙尊的身份,能够自由出入妖界重地吗?!”
“什……”沈逾被他唬得愣住了一瞬,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再次被姬霄抱紧,轻哄道:“若是你觉得勉强,我今日回去便先禀告母君,让她拿捏此事,她是赤霄狐君,一定会比我更慎重的……好吗?”
沈逾还想迟疑一会,耳畔便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左手也被握紧得生疼,姬霄用几乎威胁的语气说出最哀求的话,让他的心绪乱成了一团麻,过了许久后,终于闭目妥协道:“……好。”
【诸钩国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