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水本来正在给女儿擦汗,听见隔壁刘姨的话后,顺着刘姨说的方向看了过去。
刘姨说的模糊,但兰水不用仔细找,一眼便知道刘姨说的是谁。
“那姑娘穿着一身蓝色,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蓝,像云,像水,像雪。”婆婆这么形容那位女子。
“这是谁家的夫人?从前怎么没见过?”兰水一边问,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是从京城来的世子夫人,回乡探亲的。前几年参加锦诏典得了二等,被侯爵家的二公子选中。”
兰水本还想继续问,但见世子夫人朝自己摊位走来,便闭了嘴。
世子夫人身边还携了一位女童,女童个子矮小,瞧不见摊子上的货物,夫人便把她抱了起来。
世子夫人看着摊上摆着的簪子,面色发冷。兰水本就被其矜贵的气质吓得胆怯,见到她又是这番表情,更加不敢开口揽生意。
女童拿起一只簪子,“娘亲,戴这个好不好。”说着,她就要帮夫人戴上。
世子夫人抬手握住那只簪子,制止了女童,略带嫌弃地说:“娘亲不要戴这个,不好看。”
说完便转身要走。
这时兰水的女儿不知在何处玩耍完,又满头大汗地飞奔回了兰水的怀抱,头上的响铃簪清脆动听。
“娘亲,我回来了。”小女娃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兰水,兰水刚才还紧张的心情瞬间柔软了下来,细心地为女儿擦去额头的汗水。
“老板,你家女儿头上戴的是哪种簪子?”
“夫人,我家女儿戴的是响铃簪,”兰水指了几只缀有铃铛的簪子给世子夫人看,“戴上这只簪子,就不怕女儿丢咯。”
世子夫人拿起一只簪子,轻轻摇动。
“娘亲,快给我买一只,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弄丢了,我永远都不要和娘亲分开。”
“要不说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呢?女儿若是想要什么,当娘的只想全部满足。女儿若说不想和娘亲分开,娘亲也都不想女儿嫁人了。”
“好,娘亲给你买。”对着女儿,世子夫人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于是世子夫人便在兰水这买下了一只簪子。兰水本以为世子夫人的这单生意到此就结束了,这时世子夫人又开口说:“你的簪子,太丑了。”
兰水顿时生气了,这世子夫人怎么如此无礼。奈何兰水嘴笨,嘴巴张开好几次也没能出声反驳。
“沚阳靠着落湖,西睢河,到处都是绿水红花,我们这的传统又是喜素色雅色,而你的簪子全是大红大紫,若非祭祀庆典,寻常姑娘日常根本压不住......”
“那位夫人教了我许多形式、色彩搭配的技巧,回去我便按照她教的改,之后我的生意好了许多,甚至还有许多姑娘特地找我定制,说就信得过我的手艺和审美。”
卖货婆婆说到此处,脸上交杂着感激与感慨。
“我很感谢那位夫人,那段时间我丈夫生病,家中断了经济来源,全家就靠我卖这些簪子为生。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位夫人,她的女儿和她长得也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我想不到世上有什么可以磨灭这样一双眸子。那只簪子的模样我也记得,柳木上画了几笔绿彩,穿了三颗响铃。”
“后来呢?后来那位夫人去哪了?”梁枝枝有些激动,彩云都被她吓到了。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再也没见过那位夫人,许是探完亲便回京了吧。”
梁枝枝瞬间似泄了气,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刑府的。
回到九曲院后傅卿喊她泡茶,她竟手抖将茶盖掉落。傅卿本在处理公务,听见声音立刻出来查看。
“把手烫到了?”他走到梁枝枝跟前,将梁枝枝的手拉到眼前查看。
梁枝枝缓缓将手收回,摇摇头说:“没关系的大人。大人稍等,我重新给大人泡一盏茶。”
傅卿干咳几声,说道:“不必了,手都烫到了还如何泡茶?先去旁边歇息吧,我喊毛四给我泡茶。”
梁枝枝向傅卿行过谢礼后便到一边坐下,路过的毛四看了也见怪不怪,傅卿大人向来都对梁枝枝偏袒。
一只柳木簪,画了几笔绿彩,穿了三颗响铃。
梁枝枝确信自己的簪子和那婆婆口中所说一模一样。
难道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同?
“那姑娘穿着一身蓝色,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蓝,像云,像水,像雪。”梁枝枝当时听到婆婆这么说,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织令。
可是徐织令说自己的孩子被大火烧死了。梁枝枝童年印象中最大的火花也就是烟花,更别说什么被火烧了。梁枝枝,你一个下人,竟敢妄想做织令的女儿?
就算自己是当年那个女童,织令也不一定是当年的夫人。当年的婆婆做簪子经验不足,一样的簪子重复做也是有可能的。
“戴上这只簪子,就不怕女儿丢咯。”
可是自己有簪子,说明母亲一定是爱自己的吧?徐织令还有女儿也不一定,说不定为了纪念死去的女儿,又取名枝枝也是有可能的啊。
枝枝,枝枝。
梁枝枝,你苦苦求了许多年的亲人也许就在眼前,如果不抓住机会相认,等锦诏典第一场选拔结束,徐织令回到京城的御织阁,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母亲相认了!就算错了又如何,万一,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