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常家其实本来没什么,但是大帅府既然选了常家作为打通江南世家的敲门砖,就算要换人也不能坏在他们二房手里。
程述是她亲弟弟,外人眼里程述做的事本身就代表着她的意思,而她的一举一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她丈夫的立场。
他们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这个弟弟从小肆意张扬,做事看着随心所欲,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戏,别人看不清虚实,程净秀却心里门儿清。
她这个弟弟无论明面上再怎么荒唐,暗地里做的事却从不落闲棋。
所以明面上她虽配合演戏,可实际上对于程述做的那些事她向来不干涉,甚至真正核心的问题她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过,偶尔还帮着打掩护。
不然就程述这两年在沪上干的混账事,早就被她打断腿几十次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丈夫的电话打了过来,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当个小事随意提起,可她清楚那是因为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
这里面必然是有什么不妥的,丈夫在点她,更是在点程述。
看着程净秀今晚不问出点什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程述是真后悔今天回家睡觉的决定。
“姐,你说拿下北平后,大帅为什么不愿意坐上那个位置?”
“这不是咱们小辈可以置喙的。”程净秀瞪了弟弟一眼,觉得这小子真是欠收拾了,“公爹心怀天下,自然是大公无私的。”。
杨大帅把北平收入囊中后,跟几大军阀的混战几乎都占了上风,明眼人都清楚最终的胜利果实只能是他的了。
可是就在大家以为北平要换个姓杨的总统后,北平搞起的新政府却并不是众人想的那般。
杨大帅甚至在新政府都没个正经官职,虽然大家都明白新总统不过就是那个拿钥匙的丫鬟。
杨家手底下的人都在着急,权力在手里,可哪句话怎么说来着?
“名不正,则言不顺”,明明可以光明正大拿到的东西,你为什么就是非要拐个弯增加变数?
这事儿别说杨大帅手底下的人想不通,他全家一样想不通。
可是明面上谁又敢说什么?
“姐,我可不是背后蛐蛐大帅,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很少佩服谁,大帅得算头一个,他老人家这些年做的事,说一句天纵奇才,料事如神,不过分吧?”
“这是自然。”
虽然外界都传杨大帅土匪,为人粗俗狡诈,那基本都是谣传,事实上只要跟杨宗业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虽然出身不高,真可以说得上是强闻博识、温文尔雅,。
明明受教育不多,但对西洋科学很是推崇,对时政局势的把控也永远有着惊人的前瞻性。
外面之所以编排得那么离谱,也是杨宗业早年打仗风格导致的,他打起仗来的确不是那么讲规矩,坑人的损招层出不穷。
但打仗嘛,赢才是王道。
程净秀知道自己弟弟是打骨子里佩服自己这位公爹的,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他老人家那么厉害都不想沾手那个位置,我姐夫到底是哪来的信心去惦记接班的事?”
别人或许以为杨大帅弄出个傀儡班子是在“沽名钓誉”,可程述却隐约觉得杨大帅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搞虚头巴脑的“过渡仪式”,而是他真就没打算沾手那个位置,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不住进总统府,那就是他真的不想去,又或者是不能去。
可是这话说出来旁人只怕是以为他有什么大病,包括他姐姐程净秀都不会理解他。
“开始胡咧咧,你姐夫自然是听公爹安排,哪里敢想那么远。”杨家有很多孩子,可族谱上承认的只有原配生的两子一女,因为杨大帅本人推崇“一夫一妻制”。
虽然不是长子,可是杨二公子却也是“唯二”的继承人之一,也有很多人提前下注支持。
“你高兴就好。”很多事情不过是个人猜测,哪怕拿出证据自己姐姐大概也不会认输,所以程述懒得继续掰扯。
“所以你到底是想怎么样?”程净秀真想较真儿的时候绝不会被随便敷衍过去。
“你回沪上有你的事要做,我自然也有我的事。”程述打了个哈欠,顺便指了指某个方向,“姐,三年前大帅让我回到沪上,除了搜集重要情报破,其实还有另外的意思,你不妨猜一猜我还能不能回东北去?”
程净秀一时无言,她其实之前真有个猜测来着,只不过一直不太想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