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这些，你可以跟其他人打听。”程述神色平淡，握住方向盘的手依旧很稳，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常书瑜侧过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着程述绷紧的下颌线。她轻叹一声，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天之前其实一直都没想明白该怎么做。”

这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些日子，她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死局。跑？天涯海角，又能跑到哪里去？

对方手握权柄，眼线遍布，人脉、见识、谋略，哪一样不是碾压她这个看似有点小聪明、实则无根无萍的“小卡拉米”？

她能想到的退路，对方只怕早已布下罗网。最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对方对她如观掌纹，而她呢？连对手的全貌都拼凑不出，像个在黑暗里挥舞双臂的瞎子。

再拖下去，别说反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来找程述——这个被硬塞给她的“未婚夫”，这个同样困在局中、却可能掌握关键碎片的人。

“但我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车灯撕裂的夜色，语气里破釜沉舟的意味逐渐浓重。

“什么事？”

程述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微微一动，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他依旧看着路，但注意力已完全锁定在身旁这个女人身上。

“咱们俩应该做一条绳上的蚂蚱。”常书瑜的声音笃定，不容置疑，“除了你，我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当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眼前能抓住的，无论是稻草还是浮木，都会用尽力气攥紧。

未来？长远？她何尝不想权衡周详，可前提是，她得活到有“以后”的那一天。

程述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你这是要恩将仇报？”

他早就察觉常书瑜藏着秘密，而且分量不轻，否则杨宗业何必特意将他这颗还算好用的棋子拨过来“看着”她？

“我貌似没有哪里对不住你吧？”

“目前的确没有。”

常书瑜承认得很干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残忍，“但谁让你……运气不好呢。”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我这是跟你一起自救。虽然我不晓得你跟那位真正的关系到底有多深、多复杂，但我要实话跟你说，从你被指派跟我定下婚约那一刻起，你在他那盘棋上，就已经是颗死棋了。”

她侧过脸，目光灼灼，试图穿透程述平静的表象，“哪怕我还活着，甚至‘安分守己’，你……应该也是要死的。”

为什么？

因为程述太聪明，却又偏偏不姓杨。

知道得太多，能力太强，却又不是“自己人”，在权力交接、秘密众多的敏感时期，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处理”干净。

“这么肯定？”程述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尸山血海、枪林弹雨里蹚过来的人，神经早被淬炼得如钢铁般坚韧，岂会被一两句危言耸听吓住？车速依旧平稳，仿佛谈论的并非生死。

“可你又怎么肯定，我怕死呢？”他这话问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从血腥里浸润出的漠然。贪生怕死者，根本熬不过那些非人的训练和任务。

“不怕死，和毫无意义、甚至憋憋屈屈地死了，这应该是两码事。”常书瑜一针见血，语气越发坚定，“你这人，骨子里骄傲得很。心里但凡积了不痛快，迟早要找补回来，哪怕代价再大——就比如现在，你肯让我上车，肯听我说这些，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没有给程述反驳或深思的时间，紧接着道，“我没想威胁你，更不是天真地以为能利用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是需要知道准确的信息，一些我无法从别处获取的真实信息。然后，我才能判断，我们各自……究竟还有没有路可走。”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程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却已是让步。

常书瑜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也最关键的问题：“杨宗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在你看来，他有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