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猜你姐夫找我,会问什么?”
程述看着她,目光深邃:“他会想知道大帅跟你谈了什么,想知道常家接下来的动向,也想评估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姻亲’到底站在哪一边。”
书瑜轻轻晃动酒杯,看着杯壁上缓缓流下的酒痕:“杨二公子似乎与他的兄弟不太一样。”
“姐夫他...”程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他是杨家儿女里某些方面最像大帅的人,却选择了最不像大帅的路。他信的不是枪炮,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含蓄,但书瑜听懂了。
“我明白了。”书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一路暖到胃里,“我会应对的。”
程述点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壁炉前,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几天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北平的列车。
火车穿越苍茫的雪原,车窗外的景色单调而震撼——无垠的白色大地上,偶尔可见几处孤零零的村庄,烟囱里冒出灰白的烟,很快被寒风撕碎消散。
车厢里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常书瑜靠窗坐着手中拿着一本经济学的书,目光却时常飘向窗外。
程述坐在对面,面前摊开一些文件,眉头微蹙。
“看什么这么入神?”书瑜终于合上书,问道。
程述抬头,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自从去见了杨宗业后,书瑜在程述这里似乎获得了某种“终极信任”,所以以前会避讳她的东西如今似乎全部可以放开,常书瑜猜测可能是杨宗业跟程述交代了什么。
“海上冲突的详细报告。比外界知道的要严重。”
书瑜快速浏览着文件,越看神色越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骚扰。”
“嗯。”程述的声音压得很低,“试探性进攻。他们在测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强度。”
“杨大帅准备如何应对?”
程述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大帅已经在调兵,但不打算大张旗鼓,现在还不是全面冲突的时候。”
书瑜将文件递还给他,若有所思:“所以更需要稳定的后方和充足的物资。”
“这就是为什么大帅看重江南商圈的合作。”程述直言不讳,“光程常两家的生意网络就能提供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获得的东西。”
书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通透的了然:“互惠互利。我们需要杨家的庇护,杨家需要我们的资源,很公平。”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内突然暗了下来,只有角落的小灯发出昏黄的光。
黑暗中,程述的声音格外清晰:“书瑜,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次到了北平,你会看到和过去不同的景象,那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个人都戴着好几层面具,我姐夫只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常书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从来不怕复杂的局面,越复杂,越有机会。”
隧道尽头的光逐渐扩大,车厢重新明亮起来。程述看着对面女子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帅说得话:“常书瑜可能是一个特别的伙伴,这是你的幸运,也可能是你的挑战。”
常书瑜像深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他们是盟友,但彼此都保留着一片自己的天地。
这种关系微妙而脆弱,却又因这份距离而更加牢固。
“到了北平,我先去杨家看望姐姐。”程述说,“你可以休息一天,再去处理生意上的事。”
书瑜点点头,重新打开手中的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
她在心里梳理着北平的人际网络,思考着可能遇到的局面和应对策略。
火车继续向北行驶,离北平越来越近。常书瑜知道,这次北平之行,将是她第一次真正直面权力中心的漩涡。
她必须谨慎,也必须坚定,如同行走在冰面上,既要保持平衡,又要朝着目标前进。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