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最终在照亮前路的中途，永远的变成了微亮星星。

消息传回，常先生整整三天没出卧室一步，远在海外的四姨太太至今还不知道，常书瑜只敢悄悄告知了如今已能扛事的五小姐。

程述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

“都会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走过了最黑的路，天一定会亮的，我们一定会赢。”

常书瑜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暖意，再抬头时，眼中泪光已褪，只剩下淬过火般的清明与坚毅。

“是。”她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一定会赢。”

转眼又是半年。

随着欧洲战局的蔓延，港城最终也还是落到了倭寇手里

港城维多利亚港的夜晚，依旧霓虹流转，舳舻千里，但这璀璨灯火之下，殖民地的颓靡繁华早已被另一种阴森的铁序取代。

倭寇的太阳旗在诸多建筑上刺目地飘扬，占领已近三个月，搜捕、清查、镇压的阴影，如潮湿闷热的瘴气，渗透进这座岛屿的每一寸肌理。

常书瑜站在临海公寓的窗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她凝视着海面上游弋的倭寇军舰探照灯划过的惨白光柱，像巨兽巡视领地的冰冷目光。

这些年她手底下的南洋与港城商业网很大，所以她过来洽谈业务也很顺理成章，只不过名头用得是“南洋侨商”。

门上响起三短一长、极轻的叩击声。翠巧像一道影子般闪身进来，迅速合拢房门，低声道：“小姐，船按原计划备好了，明晚凌晨两点，鲤鱼门外接应。”

“倭寇查得如何？”

“码头盘查得像铁桶，不过我们用法国‘莱茵商行’的旧路子疏通了关节，货单勉强能过。”翠巧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些，“但阿刘叔晌午递来话，这两天码头多了不少生面孔，不像寻常宪兵，眼神毒得很，像是在等什么人。”

常书瑜秀气的眉峰骤然蹙起，这不是好兆头。

“程先生那边通知了吗？”

“程先生已安全抵达南洋，密电说货已全部装船，准时启航。”

常书瑜快步走到红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香港及周边水域的精细地图，几条用红蓝铅笔精心标注的航线赫然在目，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鲤鱼门”三个字，那里是传统捷径，也是敌人重兵布防的咽喉要道。

乱世生意难做，但就不做了吗？

几乎在瞬间，她做出了判断，手指果断地拿起橡皮，将那条刺目的红线彻底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她凝神思索，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岛屿西南。然后提起蓝色铅笔，手腕稳定地画下一条新的弧线。

从大屿山西侧绕行，借复杂的水道与岛屿遮蔽，迂回经长洲，再辗转前往相对松散的澳城水域。

这条路线迂回曲折，海况莫测，航程倍增，却最大限度地避开了倭寇的常规巡逻网与重点监控区。

如今常家与程家明面上的生意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最重要的东西几年前就被她跟程述藏在了“阴影里”，但是这些藏起来得产业不可能一动不动。

这里面需要耗费的心血与精力，常人大概难以想象，但是硬生生让他们两个人给撑起来了。

当然外界此时可能还不太清楚内情，都以为程述这个“败家子”不光败光了程家家业，连带着常六小姐的嫁妆都让他祸祸得只剩个丽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