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尧眼睛一亮,真的吗三个字脱口而出,顾希怔了一下,没忍住笑了,顺着弟弟的话说真的呀。
被哥哥调侃,宋尧把头埋得更低,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来,顶着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的开始找补:
“小人书上也说了,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想女人,我,我也是男人,我理解你,如果你真的——唔——“”
听着宋尧的话,顾希立时的表演了一回变脸。
这嘴是怎么长的,说的话没一个字爱听的!顾希心想。
思及此,他索性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宋尧的嘴,然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看过的那些小人书,明天全部给我交过来!”
说完不等宋尧反应,两手抓住宋尧的肩膀,有些强硬的把他掰正过来看着自己,神色十分正经:
“尧尧,不是所有当兵的都是小人书里画的那样,起码哥哥绝对不是。”
顾希的脸色不算好,宋尧一下子有些被唬住了,忽略了自己在听到顾希保证时的雀跃,在哥哥视线的压迫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神都有些飘忽闪烁。
顾希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还有东西,果然在两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
宋尧:“止争师兄说,小人书是紧俏货,书摊的大爷只租不卖——租的话是有时长限制的——”
顾希:......
宋尧:“如果你要去那种地方找老婆,一定要记得对她好一点。她们很多人不像我一样幸运,能遇到哥哥这样的人,大多为生活所迫——”
眼看着自己每蹦出一个字,顾希脸就更黑一分,尽管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宋尧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底气不足的沉默了一会,他仍不死心:
“或、或者是其他人也、也行,只要你喜——唔——”
宋尧再一次被捂住了嘴。
听不见糟心的话,顾希总算觉得舒坦了些。心里给直接粗暴用起来又简单有效的老方法点了个赞。
尽管如此,顾希还是觉得他听到自己脑门上青筋突突跳的声音,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他收住自己,
“尧尧乖,你困了,哥抱你去睡觉。”
宋尧虽然很想说现在自己已经不困了,但他余光觑了一下顾希的脸色,后知后觉的还是选择闭嘴,巴巴的低着头说哦。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顾希的手还捂着宋尧的嘴,后者呼吸时洒出的热气轻轻的揉进他手心,痒痒的。顾希一时间出神的贪念起来,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的大了两分。
直到听见宋尧短促的叫了一声,看到弟弟脸上赫然爬着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指痕,顾希恍然回神。
宋尧皮肤娇贵,受不得重压或是重勒。若是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被勒过的地方会迅速发红发肿,又痒又疼。尽管过一段时间或是用冷水凉敷就会消散,但顾希平日里都会十分注意。
顾希自责不已,直骂自己禽兽。他小心翼翼的对着弟弟的脸吹了吹,随即把弟弟抱到椅子上坐好:
“你乖乖的,哥哥去打些凉水来。”
宋尧看着顾希,正了正身子坐好,强忍住痒意认真的点头说好。
从前时有这样的时候,顾希在处理和弟弟相关的事情上已经得心应手。没一会就端着水回到屋子里,小心的给弟弟用冷水敷脸,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手里的瓷娃娃。
宋尧垂眸看着顾希,视线紧紧的跟着顾希拿着方巾在自己脸上移动的手转着,突然开口:
“哥哥,我好像总是给你添乱——”
顾希一顿,动作更慢了,宋尧继续说:
“你没走之前,所有的事情我都依靠你。你教了我很多东西,可是我记不住,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总把事情搞砸。
六婶看我自己在家,好心让我和她一起搭伙吃饭,我把你钱给我留的钱都给了她,她本来不要的,我求她收下,她犟不过我。
我没想到会被四哥看见,他为了还赌债,打上了那笔钱的主意,我打不过他,六婶拼命护着我和钱,肋骨被打断了三根,头伤得也很严重,但钱还是被抢走了。
我不知道怎么能直接联系你,只能到处去求人,可是他们都没有余钱借给我,我只能跪在六婶床前眼睁睁的看着她咽了气。”
宋尧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述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五年里两人互通不少信件,而这件事宋尧竟然一次也没有和自己提过。
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时,顾希从来不会害怕;在文件上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时,顾希也从来不会怀质疑自己。但他听完宋尧的话,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顾四那个混蛋——
他不敢细想,又敏锐的察觉到了宋尧的情绪变化,只想抱住弟弟,实际也这么做了。他放下了方巾,起身把弟弟圈入怀里,小声的说对不起。
六婶本名叫吴依,本是地主家的小姐,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奈何十三岁那年家道中落,父母相继撒手人寰。
吴家偌大的家业霎时间成了一块巨大的肥肉,各路豺狼虎豹都虎视眈眈的紧盯着。
13岁的吴依真应了她的名字那般,无依无靠,战战兢兢的寻求庇护。
只是她并不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幸运儿。
短短数日,吴家便被瓜分蚕食殆尽,而吴依则被亲舅舅以二两银子的价钱,买到了外地的窑洞。
六叔本不叫六叔,绰号叫六子。是被卖到窑子里跑腿打杂的伙计,日久生情的两人瞒着私定了终身。
谁知不久后便东窗事发,六叔为了掩护吴依逃跑被生生打死,而吴依也终于循着记忆逃回了南城。
逃回南城的吴依不敢回家,只能混迹流浪街头乞讨,也就是这个时候被顾希的爷爷捡了回去,想将他给顾希的父亲做老婆,却没想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顾老爷子听了她的身世十分唏嘘,索性把她认做了干女儿,随着六子行六。
她原本早已被灌药失去了怀孕的能力,因此一心里认定这个孩子就是在天上的六子保佑自己,是上天的馈赠,生下孩子后十分溺爱,却没想到生生毁了儿子。
顾四在顾家行四,比顾希还要大九岁,从小便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是混蛋得无法无天,整天不务正业,吃喝嫖赌反而样样精通,只是可怜了六婶,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最后落得个被儿子要了自己命的下场。
“我把六婶背到了后山,可我没钱给她买棺椁,只能草草的挖个坑,用草把她裹起来埋了,挺对不起她老人家的。
六婶没了之后,更没人愿意搭理我了。我没钱吃饭,就去饭庄当跑腿伙计,没有工钱,一天管三顿饭,只是我连这也做不好,一开始总是摔破碗。
好在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没要我赔偿,更没赶我走,每天还愿意再供我一顿饭,我很感激他,却没想到他也在一次外出进货的时候意外死了。”
“他们说是我命里就带了克人的东西,是天生的灾星。”
顾希心疼的低头亲吻弟弟的发顶,泪水在眼底打转良久还是落下,他说:
“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我的尧尧有多好,以后要是谁再敢胡乱说话,我剪了他的舌头。”
宋尧仰头看着顾希,好一会才抬手替他拭去下颚挂着的泪珠,笨拙的安慰起哥哥来。
“哥哥不哭,我其实过得很好。特别是从进入了棠园之后,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特别是止争师兄,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我真的过得很好。”
顾希沉默着,手在宋尧看不见的地方攥成了拳,喉间泛起一丝腥味,眼里全是心疼和杀气。等看向宋尧时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柔声的说哥哥知道了,改天我好好答谢他。
看着顾希的笑,宋尧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慌乱。
他低头不敢再看顾希,眼睛洇出水雾,他不懂为何,最后把它归结为怕顾希觉得自己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