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看着手中劣质的药材,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但却没有立刻说话。
在暗河,质疑上位者的决策自然颇具挑战性,但他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思考自己现在的内力能不能和对方打上一架,并且胜出。
暗河的所有规则皆可以被打破,苏暮雨一直知道。
就在这时,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猛地按在了对面正要收回去的手上。
是苏昌河。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冷如寒潭:“这位师兄,你是不是拿错了?”
他手指用力,青年顿时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几乎能听见自己腕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轻响。
青年脸色一变,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
于是只能怒骂到:“63号,你想造反吗?!”
“哈哈,师兄可不要给我扣帽子,我哪敢造反啊。”苏昌河笑了,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只是提醒师兄,规矩就是规矩。”
“该是我们的,就得一分也少不得。不然——”他顿了顿,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冰冷,“我怕我下次任务的时候,手会抖。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师兄你…那可就不好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对面被他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苏昌河那疯子般的眼神,以及旁边苏暮雨同样冷冽的注视,最终还是怂了。
拼尽全力咬牙甩开苏昌河的手,他骂骂咧咧地重新拿出了份正常品质的伤药,扔给了苏昌河。
“滚!”
苏昌河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仿佛没事人一样,对苏暮雨扬了扬下巴:“走了,17号。”
回到他们那个狭窄阴暗的临时居所,苏昌河才卸下强撑的架势,靠着桌子滑坐下去,额头上滑落几滴冷汗。
刚才的争执再次牵动了伤口,此时那里泛着阵阵钻心的疼。
苏暮雨将刚得的正常品质的伤药放在他身边,然后拿起之前分到的劣质药材,垂眸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划伤。
苏昌河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火起,一把抢过那些劣质药材嫌弃地扔到角落:“用这个!”说着,他把面前的好药推过去。
苏暮雨的动作被他强行打断,只得无奈停手,无声地抬眼看他。
“看什么看?”苏昌河没好气地说,语气很是暴躁,“用那破烂玩意,伤口烂了怎么办?能不能对自己的身子骨上点心!”
苏暮雨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坚持,默默地拿起了药瓶。
他没有先给自己用,而是起身走到苏昌河身边,示意他转身。
“干嘛?”苏昌河咳嗽一声,坐姿很是狂放,只是梗着脖子,刻意转头不欲看他。
“上药。”苏暮雨眨了眨眼,倒是言简意赅,“你够不到。”
苏昌河愣了一下,看着苏暮雨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别扭地转过身,脱了衣服,将血肉模糊的后背展露给他。
冰凉的药粉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舒缓的凉意。
苏暮雨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但也不多。
苏昌河此时老实得不可思议,趴在桌面上,叫人看不清表情。
“以后不必如此。”苏暮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昌河知道他说的是刚才威胁分发物资那人的事,“哼,不如此,难道看着他们骑到我们头上?这鬼地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苏暮雨给他包扎的动作不停,“我的意思是,不必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苏昌河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暮雨替他包扎好伤口,转到他对面坐下,这才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伤。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淡淡:“我也可以应付的。”
苏昌河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清俊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是知道,苏暮雨说的是实话。
毕竟前世的苏暮雨,同样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了“傀”的位置。
可是知道归知道,让他眼睁睁看着苏暮雨独自去面对那些龌龊和危险,他做不到。
起码,在他没死的情况下,他做不到。
“我乐意。”苏昌河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已经是毫不讲理了,“你管得着吗?”
苏暮雨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无奈,又似藏着点儿极淡的暖意。
到底没有再反驳。
夜色渐深。
两人分食着那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食物,苏昌河自然不在乎口感,甚至强行给苏暮雨分好了量,直接摆在他面前,用颇为凶恶的眼神示意他吃完。
苏昌河嚼着硬邦邦的食物,看着身旁勉强咽下事物后果断闭目调息的苏暮雨,突然笑出了声。
苏暮雨睁眼,难得开口:“笑什么?”
“嗯?想笑就笑喽,好了好了,我要睡了。”苏昌河摆摆手,明显不想对此做出解释。
而苏暮雨也不强求,再次闭上了眼,安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内息。
在这方狭小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滋长,如果非要拿什么来做形容的话,便像两条在冰层下交汇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