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剑城中灯火如星,听雨轩临水而立,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轻响。
苏昌河站在院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他回头,望着卓月安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袭月白衣衫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飘飘然着,就像卓月安这个人一样。
“月安。”他低声唤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三年前在苗疆,卓月安将这块玉递到他手中,笑着说:“若你来中原,便凭它来无剑城找我。”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是相思,只觉得这人生得真好看。
如今他懂了,却不敢说。
次日清晨,卓月安派人送来几套赶制的中原服饰,让他换上。
苏昌河挑了一件黑色的长衫,对着铜镜仔细系好衣带,又将自己编好的发辫拆开,学着中原人的样子用发带束起。他走出听雨轩时,正遇上卓月安从廊下走来。
“昌河,”卓月安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点点头,“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苏昌河只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故作镇定:“你们中原人的衣服穿起来倒是麻烦得很。”
卓月安安抚他:“慢慢就习惯了。”
两人并肩往膳厅走去,苏昌河悄悄侧目。
卓月安今日只穿了一袭浅青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更显得君子雅正、清贵出尘。
“你总看我做什么?”卓月安忽然转头。
苏昌河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红,“你好看……啊!不是,我、我是在看你们无剑城的建筑,和我们苗疆很不一样。”
卓月安抱臂看着他,眼底似有笑意。
-
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候,无剑城城主府内的花园中还沾染着未干的露水。
苏昌河早早便醒了,心里惦记着昨夜偶然听到侍女们议论,说少城主归来后似是忙于事务,在书房熬到深夜。
他到底还是没改在苗疆养出来的习性,赤着脚踩过湿润草地,像只猫儿般溜进了花园深处。
苗疆的少年对山林草木有着天然的亲近,他挑剔的目光掠过那些名贵花卉,最终停在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里生着一丛不起眼的蓝色小花,花瓣细碎,颜色却如雨后澄彻。
苏昌河觉得,这花像极了初遇时卓月安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甚至还有隐藏极深的脆弱。
故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个初入江湖却不幸遭遇追杀的少年在机缘巧合下被另一个苗疆少年救下,两人在一起共度了几日。
便是那几日的光景,让苗疆少年记了三年。
苏昌河小心翼翼地采下几支,用细草茎将它们松松捆成一束。歪头想了想,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雕成蝴蝶形状的银铃,轻轻系在了花茎上。
捧着这束花,苏昌河熟门熟路地绕到卓月安书房的外窗下。
他知道,卓月安有开窗换气的习惯。
窗户果然虚掩着。
他屏住呼吸,悄悄推开一些,将那束蓝色小花轻放在了窗台上,若是屋内人从书案后抬头,一抬头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闪身躲到一旁的假山后,心脏怦怦直跳。
会喜欢吗?不对不对,月安能看见吗?
没过多久,书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卓月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他似乎正准备将窗户完全推开,目光却先被那抹蓝色所吸引。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束花,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自然也触碰到了那只小巧的银铃,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叮铃”声。
苏昌河几乎攥紧了衣角。
他透过窗户,看见卓月安低头嗅了嗅那束花,清冷的眉眼在晨光中似乎柔和了几分。
少城主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询问侍卫,只是拿着花转身回到书房内,寻了个素净瓷瓶,注入清水,将花束仔细地插了进去,然后将其放在了书案的一角。
苏昌河看着他将花收下,心底倒像是浸了蜜似的,好像回到了苗寨,看见成千上百只的蝴蝶随着祭祀的声铃响动翩飞着。
他悄然离开了,仿佛晨风路过。
而书房内,卓月安提笔批阅着文书,偶尔抬眼时,眼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
微风从窗口送入,带来花草清香,也带来银铃清响,他似乎听到了某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轻轻响在他的心上。